几人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勾着肩搭着背,佯装去酒舍沽酒喝。
俞元地处西南边疆,民风彪悍,加之这里有不少湖泊,又有粮食又有好水,自然盛产各种美酒。俞元城内有不少酒舍,也有不少当垆卖酒的美艳夷妇,每当暮色降临,那些汉子们便三三两两去沽酒吃。
醉倒了,也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清理,将那些醉汉扛到附近的收留所,等这些醉汉醒了,收留所里的小吏便会询问他们的名字和住所,要求缴纳收留费。
没有人敢不缴纳,因为收留所里的小吏全是卸甲归田的老兵或退下来的伤兵残兵,手里都沾染过人命,个个面带煞气杀气腾腾!
沈仓、浮生他们来到的酒舍,没有名字,是一个瘸腿又瞎了一只眼的老汉和他的老妇开的,在某个街角,插着一个简陋的粗布酒望。
“老赖子,我们来吃酒了!”
一进铺子,沈仓便大喊,与他文弱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
一名老汉正坐在靠墙的杌凳上打盹,旁边地上还趴着个脏兮兮看不出面容的孩童。
老汉闻声,也不睁眼,“吃酒便吃酒,喊什么喊,吓到老汉我了!”
“老赖子,这不是来照顾照顾您的生意嘛!”其他护卫们也叫嚷了起来。
被称作“老赖子”的老汉终于睁开了眼,仅有一只眼,另一只眼像是用刀子给剜去了一般,脸上伤疤丑陋,看着很是吓人。
“你们每次来,都吵得老汉我脑壳痛!”
老赖子说是这么说,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里屋,不一会儿搬出一口坛子。
几人非常自觉地去柜台上捧了碗过来,等老赖子走到跟前,一把夺过酒坛子,拔了木塞子便开始倒酒。
凌冽的酒香味便飘了出来,大家伙闻到这个味道,肚子里的馋虫便开始叫嚣。
沈仓过去将地上趴着的孩童抱起来,“妞妞是个女娃娃,赖子叔怎么任由她趴地上,也不管管?”
老赖子回到原来的位置,在杌凳上坐下,“你婶子身体不爽利,我一个瞎眼又瘸腿的糟老头子,顾不上管妞妞。”
沈仓苦口婆心继续劝:“哎呀赖子叔,妞妞毕竟是大山唯一的亲骨肉,你对她好点,妞妞以后也能给你和婶子养老送终。”
老赖子闭上了眼,拒绝谈起这个话题。
沈仓见状叹了口气,抱着妞妞去里屋找水盆,给她擦擦。
一群原本吵闹着吃酒的汉子,听了刚刚的谈话也安静了一瞬,好一会儿才继续笑闹了起来。
老赖子是退下来的伤兵,从战场上下来便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后来他家唯一的儿郎便是大山,也被征了兵役,还死在了战场上,妞妞是遗腹子,出生后不久,家里便得知了大山的死讯,生妞妞的妇人被娘家人领走改嫁,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孩,与年迈的老赖子翁媪。
老赖子落下了心病,脾气变得古怪,一是觉得妞妞这个娃娃晦气,一出生便没了阿父阿母;二是觉得妞妞只是个女娃娃,没能继承他们家大山的香火。
赖子婶性子柔弱,视夫为天,又失了唯一的儿郎,从此身体便垮了,不过有了妞妞这个娃娃,倒是唤起了她的意志,不过身子骨很差,时常生病,无法时刻看顾妞妞这个娃娃。
今日的事情细细琢磨,也不过是赖子婶又病了,妞妞便跟着赖子叔,不过赖子叔并不待见这个孙女,才弄得一副脏兮兮的可怜样。
这个酒舍是大山战场上的兄弟伙给凑钱办的,兵营里的兵卒隔三差五便来照顾生意,因此比平常酒舍人流量要多些,不过都是便宜普通的烈酒,这个没法与别个酒舍的美酒相媲美。
夜里大家有任务,因此也不敢多喝,多是吃点下酒菜说些荤段子。
天完全黑下来,他们帮老赖子关了铺面。
老赖子这才一瘸一拐往家的方向走,妞妞摇摇摆摆跟在自家大父身后,两人都走得不快。
一众人看着一老一少离去的身影,心酸不已。
等背影远了,沈仓这才转身面向大家伙,“走吧!”
回到尔玛家所在的院子附近,沈仓作为头,无声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轻手轻脚包围院子,等众人就绪,这才和身旁的浮生使眼色。
浮生轻声翻过了尔玛家的土围墙,悄无声息地靠近屋子。
凑近一听,屋子里有非常重的鼾声,此起彼伏,浮生屏息听了会,辨认出大概的人数。
沈仓紧跟浮生,也悄默声地凑了过来,浮生比了个三的手势,示意里边至少有3个汉子。
3个汉子?尔玛家果然是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沈仓赶忙示意已经爬上墙头的兄弟们下来,外面还留了几个放哨警戒的。
沈仓做了个踢门的动作,示意大家,等下他和浮生把屋门踢开,其他人跟上,务必把几个不知身份的汉子抓住。
“咔擦——咚!”
木门被浮生一脚踹开,里边的人被惊醒,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叫了起来。
沈仓和浮生率先冲进屋子,其他人紧随其后。
只见屋内有三个壮汉,其中一个壮汉翻身起来顺手还捡起了一把大刀,面色凶狠盯着他们。
沈仓反应敏捷,一脚飞踢,将持刀的壮汉踢倒在地,再一个飞踢,正中壮汉持刀右手的虎口,大刀落地。
紧随而来的一名护卫,迅速将大刀捡起,不让其他壮汉接触到。
另外二人见势不妙,想要夺门而逃,却被浮生和其他护卫拦住。
这几名壮汉有一把子蛮力,使得拳脚也像是训练过的,却不敌浮生他们轮番上人,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三名壮汉皆被制服。
点燃了油灯,沈仓在屋内搜索了一番,发现了一些被翻动过的痕迹。
浮生担忧尔玛一家的安危,四处搜寻,终于在后院发现了一处地窖,在地窖里发现了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尔玛姨娘和她家汉子。
尔玛姨娘和汉子早就听到打斗声了,正蹲在一处瑟瑟发抖。
油灯的亮光出现在地窖里的时候,他们感受到了微弱的光亮,却不敢睁眼,直到浮生喊出“尔玛姨娘”。
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的尔玛,这才敢睁眼。
“呜呜——呜呜——”被破布堵上的嘴里不断发出声响,这是认出了浮生。
浮生赶忙走上前,先将二人口中的破布扯了下来。
“姨娘,你没事吧?”
尔玛流着眼泪,摇摇头,声音带着颤抖,“没事,没事!”
等解了绑,尔玛的汉子木吉恨恨道:“浮生,来我家的那四名汉子你们抓到了吗?”
浮生重复:“四名?”
木吉点点头,“我要把他们全都打死!”
尔玛赶紧劝道:“木吉,别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