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看了半天戏的乞伏敖,见情况急转直下,顿时不耐烦起来,高声喝道:“喂!斛律敦!怎么回事?
这伙人你到底还动不动手?不动手我们可要动手了!”
斛律敦转过头,对着乞伏敖,语气生硬地道:“这是我的妹夫!军都关羌王的儿子!
我们是自家人!如何还能动手?
都散了吧,各回各营去!”
乞伏敖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怒道:“平白无故认了个妹夫?
斛律敦,你糊弄鬼呢!
要走也行,马匹留下一半!算是给我们两家的辛苦钱!”
斛律敦闻言,猛地转回头,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乞伏敖!怎么,你是要跟我敕勒族的儿郎们较量较量么?”
他手中长枪一横,身后密密麻麻的敕勒族骑兵,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气势逼人。
“较量就较量!老子还怕你不成?!”
乞伏敖也是凶悍之辈,毫不退让,铁枪直指斛律敦。
他身后的乞伏部骑兵也纷纷举起兵器,战意升腾。
对面的日六延眼看刚刚达成的“同盟”,就要因为这点“意外之财”而破裂,
他不禁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斛律首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家半夜兴师动众而来,围住了这伙人,你一句‘是你妹夫’,就想将好处独吞,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滇英和陈二见状,都连忙翻身上马,挺起兵器,准备帮着敕勒族一起厮杀。
李晓明眼看三方首领又僵持起来,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混战。
他担心这两三万骑兵一旦开打,他们这伙人夹在中间,搞不好就被乱军踩死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硬着头皮,从滇英身后策马走了出来,对着三方首领拱了拱手,提高声音道:
“哎……哎……诸位英雄!诸位首领!
且请暂息雷霆之怒,听在下一言,如何?”
那边乞伏敖正在气头上,见李晓明这个“猎物”,还敢跳出来说话,更是怒道:“我们三家说话,哪有你这汉蛮子插嘴的份?滚一边去!”
李晓明心中暗骂,脸上却堆起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我说乞伏首领,日六延首领,二位请先消消气。
在下并非要干涉诸位,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二位首领不辞辛劳,千里迢迢率众而来,聚集在这贺兰山下,所为者何?
想必不是为了眼前这区区几百匹马,或是我们这千把号人吧?”
他指了指典农城的方向,又指了指更远处的南方:“二位所图,乃是广阔的草场、肥沃的耕地,
你们不辞劳苦而来,其实目标一致,不过是为了给族人谋取条出路罢了!
“然而,如今贺兰部兵精粮足,据坚城以守;
匈奴刘赵两万铁骑虎视眈眈,锐气正盛。
二位首领尚未探明敌人虚实根底,尚未与真正的对手交锋,
难道就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先与盟友义气用事,大打出手么?”
他看了看脸色稍缓的日六延,又看了看依旧怒气冲冲的乞伏敖,加重了语气道:“你们看人家匈奴人,兵精粮足,人多势众,在典农城外驻扎了许久,尚且都能沉得住气,等待时机。
反观你们自己,刚到此地,脚跟尚未站稳,就要因为些许财物而内讧火拼,
倘若真打起来,无论胜负,必定两败俱伤,损兵折将!
到那时,还拿什么去和贺兰部、匈奴人一较长短?
二位首领都是英明睿智之人,难道要因小失大,让部族勇士的鲜血,白白流在这无谓的争斗之中么?”
李晓明的一番话,让日六延和乞伏敖都沉默了。
他们能当上首领,自然不是纯粹的莽夫,利益得失还是算得清的。
良久,那日六延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
他打量着李晓明,瓮声瓮气地道:“嘿!你这汉蛮子虽是可恶,说话倒是有些道理。”
他转向斛律敦,摆了摆手,显得很大度:“算了算了!
斛律首领,既然是你妹夫,那也算是自己人。
我日六延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
想我河西鲜卑部,水草丰美,有的是骏马良驹,也不稀罕这区区几百匹马。今夜之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倒也干脆,拨转马头,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部众,用鲜卑语大吼一声:“比得!(我们走!)”
首领下令,无人敢违抗。
只听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河西鲜卑部庞大的骑兵队伍,如同退潮般,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很快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那乞伏敖见日六延率先退走,也冷哼一声,对着斛律敦道:“斛律敦!今日看在咱们以往的交情上,我不与你计较了!
不过,你给我记住,老子并非怕你!咱们来日方长!”
斛律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毫不示弱:“你不怕老子,老子难道怕你不成?
嘿嘿……乞伏敖,贺兰山下的草场,咱们各凭本事!”
“哼!我们走!” 乞伏敖不再多言,铁枪一挥,身后的大军也纷纷转向,向着南面乞伏部的营地退去。
火光渐远,最终消失在夜幕中。
短短片刻之间,三方合围,杀机四伏的绝境,
竟然因为滇英这个“意外”的亲戚,和李晓明一番连消带打的说辞,奇迹般地化解了!
只剩下西面斛律敦的敕勒族大军,以及……惊魂未定、恍如隔世的李晓明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