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赖艾头与单于夫人，从父亲的穹庐大帐中归来，带回来的却不是期盼中的援兵令箭，

而是如同腊月寒风般，令人心凉透顶的坏消息。

匈奴刘赵两万铁骑磨刀霍霍，兵临城下，这已足够让贺兰部绷紧神经。

可谁曾想，敕勒族、乞伏鲜卑部、河西鲜卑部，这些或远或近的势力，

此刻竟也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饥饿狼群，不约而同地率军逼近，将贺兰山下的典农城隐隐围在了中央。

贺兰部转眼间便陷入了四面皆敌、岌岌可危的绝境，稍有不慎，便是兵败族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晓明与陈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坐在贺赖纥那个位置上，统领数万族人生死，

面对如此绝境，又怎么可能再分出一兵一卒，去救援千里之外、自身难保，而且关系还不算融洽的女婿？

贺兰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与绝望，转身扑到兄长贺赖艾头身前，掩面哭泣，声音哽咽：

“兄长……难道……难道就真的没人法，救一救我那潦倒的夫君了么？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贺赖艾头看着妹子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亦是难受。

他伸手扶住妹妹颤抖的肩膀，仰头望着帐顶，沉思了片刻，才用尽量缓和的语气安慰道：“妹子，你先莫急。事情……或许还未到绝路。”

“妹夫那边，虽被叛军围困，但毕竟城池坚固，妹夫也是能征善战之辈，

想来还能支撑一些时日，不见得立刻就会被叛军攻破。

这样吧，

今夜，我便多派精锐斥候，趁夜出城，详细打探匈奴大营的兵力虚实。

若能寻到其破绽，有机可乘……我便亲率本部最精锐的骑兵，夜袭劫营！

匈奴人远道而来，未必料到我贺兰部，敢在四面受敌时主动出击。

若能一举击溃匈奴前锋，甚至搅乱其主力，或可迫其暂退，至少也能让其不敢妄动！

如此，我部便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乞伏、敕勒、河西鲜卑那三支心怀叵测的‘杂胡’！”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也振奋起来：

“只要运气够好，能速战速决，打疼了匈奴人，吓退了那三支趁火打劫的豺狼，解了眼前燃眉之急。

届时，我便能立即分兵驰援五原郡！一样能解妹夫之危！”

夫人听了兄长这番话，如何不知他是在挑着好听的说，是在宽慰自己？

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兄长这冒险一搏，她又能如何？

只得含泪默默点头。

一旁沉默的李晓明，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他当初在刘胤那里时，曾直接指挥过匈奴大军，与陈集的秦州叛军作战，

深知匈奴人剽悍迅捷，骑射功夫了得，绝非易与之辈。

两万匈奴大军，有备而来，安营扎寨岂会没有防备？

贺赖艾头想靠夜袭一举破敌，扭转乾坤，成功的几率……只怕微乎其微。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好说破，毕竟这是贺兰部目前，唯一可能破局，进而救援五原郡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