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安陪着苏纯和田母跑上跑下的做检查,田父负责皱着眉做田母的拐杖。只有顾知微和宫澈被遗忘在一边,算是两个移动挂件。
顾知微原先碰到女人就要呕吐的症状几乎好全了,日常的握手拥抱已经没有问题,站在人流汹涌的医院里毫无压力。所以夏医生指出这病不是别的,就是矫情。
他抱着手臂,长身玉立,唇瓣轻启,“关于性生活的方面,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宫澈眼珠一转,挠挠头,又指了指自己:问我?
“如果你也没有经验,那当我没说。”他继续盯着夏安安脑后那一束没梳进马尾里的头发。
宫澈凑近,真诚脸,“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把我当兄弟。”
不是,这样的逻辑关系是如何成立的呢?
他勾住顾知微的肩膀,“说吧哥,你是哪方面的问题?”
“很喜欢她,但是不行,这是为什么?”顾知微眼神里有纯粹的求知欲,“医生建议的各种药都吃过了,还是不行。”
“哥你是不是,性取向的问题?”宫澈摸着下巴。
顾知微皱眉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你不会是性冷淡吧……”宫澈看着他忽然黢黑的脸色,露出惨不忍睹的神情。果然,拥有他的苏纯才是最幸福的女人。
夏安安狐疑地看着门外的俩人,问苏纯,“他们俩有什么可聊的?”
苏纯满脸天真,“我不知道哇。”
一行人在医院四处奔走,忽然一个中年男人小跑上前,拉住苏纯的手臂,“小纯!真的是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苏纯喃喃,“爸……苏总,好久不见。”不是说他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她以为两人即使偶然碰到,他也只会当做不认识她。
夏安安注意到不远处看着这里的妇人和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心中警铃大作:剧情它来了!
“二货啊,咱这保护女主的任务到底是个什么规定啊?不会她把肾挖给别人,我还得帮她安回去吧?”她问。
二货询问了主系统,“是这样的,在尊重苏纯的意愿下保护她就好了。意思是说,她要是心甘情愿给,你不用拦着。她要是不想给,那你就不能让别人挖。”
夏安安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你们主系统是个通情达理的统。”
苏父拉着苏纯,给她法律意义上的母亲和哥哥问好,看起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夏安安带着田母把检查做完,拿到处方药后,把他们安顿在自己以前的公寓里。
她好久没住这里,好歹水电费物业费按时在缴,收拾收拾住起来其实也挺方便的。
他们三人吭哧吭哧地收拾房子,苏纯和她哥苏络对坐着,面面相觑。
他曲着腿遮挡了一下病床边挂着的黄色尿袋,苏纯就只盯着他的脸看。小时候的苏络总是居高临下的,对她而言是破坏家庭的罪魁祸首,因此她记忆里的他总是面目可憎的。
现在的他,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黯淡的脸上唇色惨白,有几分可怜。
“你如果没什么话说就走吧。生病的人看见健康的人,总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他居然一开口,就要赶她走了。
苏父连忙打开门,斥责苏络,“你在说什么傻话?”他几步走到苏纯面前,竟然跪了下来,“小纯啊,我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这些年没有尽到责任,算爸求你了,你哥他等了一年都没等到合适的器官,他真的等不下去了。求求你……”
苏纯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不要拜托我这些为难的事情。”
苏父被噎了一下,“小纯,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怎么你变得这么冷血?”
“嗯,我还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苏纯接话,“你那么大爱无私,把自己的肾脏给哥哥就好了,把你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去回馈社会好了。”
“要是我这个做父母的可以捐给他,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我也有痛风,你阿姨她也去配型过,可惜,唉……”苏父搂着苏母,两人在她面前老泪纵横。
苏络看着这一幕,默默握紧的手泛着青白。
但凡这两个人在苏纯被送进监狱前这么声泪俱下地为她求顾知衍,她现在一定二话不说去做配型检查。哪怕苏父来监狱看过她一次,她也会犹豫的。
她站起身,表情冷漠,“我和你们没什么感情可言,只能谈谈利益了。把苏氏的股份全部还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说到底,你们不过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而已,决定好了再联系我。”
本来要上前拦住她的苏父愣住,就这么把她放走了。
苏纯走出医院,踏着松软的雪,沿着一条小径,找到了紫藤树下的那座秋千。冬寒料峭,树木上积了一层残雪,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片烂漫的花海模样。
踩上细雪的声音是很轻微的,但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着顾知衍朝她大步走过来。小时候无论她怎么笑着让他帮忙推秋千,他也只会拒绝她,找个阴凉的地方继续看书。
“你回来了?”他在树干上按灭了烟。
苏纯皱了皱眉,说,“是啊,今天刚回来。宫澈给我看过你和宫沫的结婚照,你们很般配。”
顾知衍莫名地笑了笑,抬手扫落了秋千上的雪,“我还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里,每次来医院看秦姨都要在这里玩好久。”
“有谁会喜欢医院呢?”苏纯反问,“妈妈怕她去世后我会难过伤心,我在这里荡秋千,只是为了让她不担心而已。”
原来是这样,即使他认识了她很久,也没能完全了解她,但这并不妨碍苏纯于他而言致命的吸引力。
苏纯没打算在这里和他耗下去,她看了下手机,说出那句不久后就会后悔的话,“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宫沫她肯定也等着你。下次再见。”
“好,再见。”顾知衍的薄唇含着皓齿,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的光越来越盛。孤庭枯树,他伫立良久,直到薄雪落在眉头,才携寒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