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复一遍，我们此次目标地是橡木区的……”

“行了！”

米牙赞不耐地掏掏耳朵，打断塔梅尔的话，“你烦不烦，从出发到现在，你说了几遍了？”

塔梅尔·柯蒂一时怔在原地，半响，羞恼的绯红爬上脸颊，“你凶什么？我只是在重复……”

米牙赞也发了火，“神经！重复什么？难道我们应该正大光明地炸毁防守线，正大光明地穿过街区和巷道，然后站在人群中央冲着天空大喊，‘各位南方猴子们听好！我们是来找人的！齿轮小队在哪里？知道的猴子记得告诉我们哦！’”

塔梅尔从没遇见过这种近乎地痞流氓的士兵，支支吾吾气得眼眶发红，“你以为我愿意，啊？难道我就想跟你一组？你有不顺心，啊，你要是不愿意，你打报告啊！你在这里凶什么？“

“你那副皮囊下塞得是泥浆和石头吗？”米牙赞冷笑，“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你在胡搅蛮缠些什么？怪不得五组的人……”

“‘火焰’！”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粗糙的帷帐掀开，李玄枵钻了进来，严肃地瞪着米牙赞。她身后跟着小乞丐似的西林，有些畏惧地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简易的帐篷瞬间寂静，塔梅尔死死攥住自己的裤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李玄枵环视了一圈，从一旁隔着的包里翻出修理工具，对准手中的小物件几番操作，又将它塞给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试试？”

西林慌忙接过，塞进自己小小的耳蜗里，久违地听见了熟悉的电流声，忍不住咧开了嘴“谢谢木子姐姐！”

李玄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道，“你去找‘黑子’哥哥，告诉他我们该继续往那边走了，让他和‘老鹰’走别的道”

西林点点头，摸索了全身，确认通讯器和定位器都完好无缺的在身上，忙不迭溜了出去。

目送着西林穿过废弃的建筑物，李玄枵转过身，坐到桌子旁边，“别太动气，我们就要到了，越是激动越容易被幻觉牵着鼻子走，我想你们都不愿意搞砸吧。”

三人僵持片刻，塔梅尔默不做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咬牙站起身，不知对谁说了一句，“走吧”

米牙赞没有看她一眼，掀开帷帐大步走了出去。

昨日夜里，李玄枵等人在鬼屋接到新指令，前往橡木区援救陷入幻境的齿轮小队。据特别行动小组第四组传递的消息，齿轮小队队长伦密西·所修斯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橡木区的肉巷，那里是幻境数量最多，覆盖范围最广。

艾普先生将塔梅尔介绍给众人，组成第七组，前往支援潜伏在肉巷的联盟成员。陡然升职，米牙赞很惊喜，但对于这位空降来的，看起来温温和和、普普通通的组长，米牙赞略有不满。在他看来，即使是李玄枵都没有能力代替索林成为他的领导者，这个家伙凭什么？

但当着身为白月会直属部门，特别行动处副处长，艾普·瓦特尔先生的面，没人敢表示丝毫不满。

据艾普先生得到的线消息，肉巷出现疑似生命殿堂的信徒。

众人退去后，艾普先生望着李玄枵漆黑的眼睛，委婉地询问此事是否与草木与生命之神有关。李玄枵未能给出准确答复，只说自己并不十分了解帝国的事。

艾普先生无奈，挥手请她离开。

在帝国的最北方，四季与昼夜毫无意义。人们浑浑噩噩地活着，像羊咀嚼枯草，鸡吞咽石子，一口一口下去，尽力无视肉体火辣的刺痛，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又活了一天。

与之相对的是身强体壮的边防兵，帝国的士兵们穿着漆黑的服装，擦着自己保养良好的k-905最新款冲锋枪。他们昂首挺胸地站在这干瘦饥饿的两脚羊中，在这里，他们是唯一的王，即使塞德杰普王室的名头再响，也强不过手中漆黑的枪。

西林并不喜欢自己的新名字，他看见素来被警告要远离的灰色墙壁离自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用矮小干巴的身体穿梭在帝国最北方的小乞丐中，顶着脏污的脸颊和双手，他翻过一堆堆破碎的‘大家伙’，胳膊和双腿划出伤口，渗出鲜血，却令他更为清醒。

“木子姐姐说，他们要走了，我们走另一边，冬……黑子哥哥”

西林说的很别扭，就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叫‘白盐’一样，冬克哥哥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黑子哥哥。明明他不喜欢吃盐，也不喜欢嗅盐，冬克哥哥的头发也不黑，却偏偏要叫这么怪异的名字。

他们一路遇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需要绕远的，黑衣服的人渐渐少了很多。可倒塌的房屋还是那么多，在那种开着大大的洞，连天花板都没有，勉强算个墙围住的圈里，西林看见冬克和索林的神情一下变得很古怪，牵着他的手走远了。

少年人总是好奇的，趁着两位哥哥不注意，他转过头，对上圈里一双麻木的眼睛。他被刺得几乎尖叫起来，又死死压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终于，再又一次需要分开行走，以免引人注意时，西林忍不住开口问冬克，“那是什么”少年营养不良的声音纤细而微弱，冬克没有听清，带着疑惑地蹲下，问道，“什么？”

西林咬牙，终于把那双眼睛从自己的脑子里驱逐出去，“为什么，他们都没穿衣服？”

冬克终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纠结了一会儿，说道“有人需要他们不穿衣服”

西林皱眉，“那人真坏，现在这么冷。”

冬克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可到了没人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肉了。”

直到走出了很远，走到卖肉的摊子后面，望着悬挂着手臂和大腿的铁钩子，西林才明白黑子哥哥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小小的孩子仰起头，竭力遏制住呕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