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颅略微抬起手掌,想借此遮挡视线。
然而紧接着,他目光所及的一切,便被切成了无数块碎片!
他知道……不是世界碎了。
是他自己本身,要死了。
啪嗒!
一声轻响,寻颅的身躯直接化成了齑粉。
但他方才瘫坐的地方,却掉落下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东方乾踱步走了过去,低眸打量一眼。
发现那是一根手指,一根通体墨黑,没有指甲的手指。
他弯腰将其捡了起来,狐疑的端详了一会儿。
手指与标本类似,显然已经存在很久。
难道不是寻颅道人的身躯残片?
不过细想也对,能在那种程度的攻击下保留部分肉身,显然很难做到。
至少,寻颅道人还不够资格。
“是他方才所说的‘噬颅’?”
东方乾挑了挑眉头,猜测着手指的来源。
但又感觉有些不对,先前那老头掌心处,分明是一条分叉的舌头。
并不是手指呀。
心念一动,一团字幕漂浮显现:
琼指
等级:无双
重度危险
一个不得了家伙的些许肉身,能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力。
看到这团字幕,东方乾心中了然。
寻颅道人并不存在灵根,却能依靠“噬颅”夺他人灵识之中的些许灵气。
本身就已经算背驰大道了。
却没有被灵气反噬到爆体而亡。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是这根手指在发挥作用。
“又是一件超凡之物……”
东方乾低喃一声,随即把“琼指”收入怀中。
想着以后可能会派上用场,实在不行就当成丹材给炼了,总会有所用处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关苍也拖着摇晃的身躯,走了过来。
“末……末将,参……”
没等他单膝跪下,东方乾就直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很沉,但东方乾早已肉身脱俗,在他人看到如同小山的关苍。
他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举过头顶。
扶着关苍,东方乾轻声道:
“朕再说一万次,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圣上……咳!咳呕!咳!”
关苍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却一阵剧烈咳嗽。
“你伤势太重,先去马车上歇息。”
东方乾轻拍关苍肩头,安抚道。
见关苍目露犹豫之色,便又摆手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用说什么妥与不妥,朕说可以,就可以。”
说着,他便走到一旁,把躺在地上的正德小和尚像拎小鸡崽一般,直接提了起来。
“你先去上撵,我牵几匹马过来。”
关苍从东方乾手中接过正德,眸光望着对方转身走远的背影,沉默良久,也没再说什么。
他是有很多疑问,比如圣上为何变得如此强大。
掌控逆气又是怎么回事。
但眼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个“嗯”字。
他知道,圣上向来如此。
待他如兄,任何事情,都习惯了自己背负。
很快,几匹受惊跑脱的马儿再次被拴在龙撵前。
关苍并没有进入龙撵,而是侧坐在了龙撵前舟上。
他只是罡气耗尽,有些力竭。
调整下经络就能恢复,大宗师可没那么脆弱。
正德被他放在一旁,而他自己则是充当起了马夫的身份。
东方乾没说什么,毕竟他也不会驱马。
就这样,孤零零的龙撵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驶出卸虎口……
……
京城。
南门关。
两排黑甲禁军在关口严阵以待,恭迎圣驾。
正常来讲,帝王归京,文武百官应尽数出城迎接。
结果现在,南门关外只有清一色的黑甲士卒。
而朝中文武没一个人到场。
南门关位于京师最南侧,通官野两道,不向寻常百姓开放。
只用于外邦使者进城,或者皇亲贵胄出京。
所以平日里,城门不会轻易打开。
而进入南门关后,通过龙廊,就可直达皇宫。
所以此关更是是军事要地,守卫力量非常森严。
就好比现在,除开两排重甲禁军外,关门前还铺满了抵挡攻城的马刺护栏。
城楼之上,更是有数不清的弓弩手坐落其中。
这乍一看,都不像是在恭迎圣驾,反而更像对付敌寇。
龙撵如同海泽中的一叶孤舟般,停在关前。
为首的禁军头领看清眼前龙撵后,揉了揉眼睛,有些懵圈。
怎么就一辆龙撵,随行的黑甲地军呢?
而且龙撵不是九驹吗,怎么只剩下两匹马……
直到一身残破绿袍的关苍下撵,那头领才终于反应过来。
当即跪地高呼:
“迎……圣上归京!”
“迎圣上回京!”
“迎圣上回京!”
其余一众士卒也纷纷伏地,附声喊着。
半晌,关苍走到近前,众人才重新站起身来。
禁军头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关将军,护送圣驾的其他禁军将士呢?”
关苍看了他一眼,沉声回应:
“都死了。”
“都死了??”
头领满眼错愕。
“嗯,我们回京途中,遭遇刺客伏击,损伤惨重。
徐统领中途怯战,妄图临阵脱逃,但还是死于刺客之手。
其他士卒亦然。”
“这样啊……”
头领略微低头,先是长叹口气,然后又抬眼狐疑的看向关苍:
“我会如实禀报,不过徐统领向来英勇善战。
您却说他临阵脱逃……”
没等他说完,关苍直接虎目一瞪,冷声打断:
“我说遭遇刺客了,你非但不关心圣驾安危,还在纠结那徐千州是否怯战?”
头领闻言,立刻做出一副恍然模样,惶恐道:
“对对对,是末将疏忽!
徐统领虽升任地军大统领,但与圣上相比,孰轻孰重,末将还是能分得清的!”
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龙撵,出声试探:
“那圣上他……”
关苍白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
“圣上无恙。”
“那就好,那就好……”
他很是虚伪的陪笑着点头。
关苍沉默了下来,平静的看着一众黑甲禁军。
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等了许久,这禁军头领依旧埋头憨笑,没了下文,他不由皱起眉头:
“在这傻站着作甚?下令开城门!”
可话音落下,头领却还是一动没动,对他所言置若罔闻。
看着眼前面色越来越阴沉的关苍,头领才终于干笑一声,低声道:
“将军您也清楚,这南门关的大小事宜,都归外城司管,而外城司又听的是兵部的令。
可现在,兵部的大人们还未出城,没有命令……呃啊!”
没等他把话说完,关苍就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禁军头领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瞬间栽了个狗啃泥。
没等他起身,关苍就已经走到近前,一把将他揪了起来。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绕来绕去有什么意思?
圣上就在龙撵之中,难不成还有什么令,比圣上更大?!”
关苍的嗓门很响亮,让被揪住脖领的头领耳朵一阵嗡鸣。
他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一般,双腿不停在空中乱蹬。
边挣扎边急声道:
“将军!将军!
冷静啊!末将……末将也是听命行事,南门关是京师要地,没上边的命令,末将也不敢擅作主张啊!”
他说得虽快,听起来却十分真诚。
事实上,他也没胡编乱造。
本来上边的命令就是,等小皇帝抵达南门关后。
自己和护送圣驾的徐千州,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给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
让他打消回京后重操权柄的心思。
可这头领怎么也没想到,那劳什子的徐千州压根就没活着回来啊!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御前左护将关苍,竟然二话不说,上来就揍他。
娘的,这让他从哪说理去。
砰哒!
一声闷响。
也许是他挣扎的太过激烈,让关苍有些不耐,随手就又给他扔了下去。
“哎呦!”
惨叫声响起,在城门前久久回荡。
禁军头领从地上捂着腰腹缓了好一阵,才在两名士卒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其实呢,关苍也没动真格,否则就开始那一脚,恐怕就直接让他饮恨黄泉了。
这一刻,禁军头领看向关苍的眼神,都充满了忌惮。
“满朝文武没一人前来迎驾就算了,现在还把圣上拒于城外,真他娘反了天了!”
关苍面色涨红,虎眸下饱含怒意。
他质问道:
“南门关是听兵部谁的令?明知圣上今日回京,又为何蜗在京内?!”
听到关苍愤懑的爆喝,头领被吓了一激灵。
连连后退几步,怯声回应道:
“兵……兵部侍郎李大人!对,是李大人。
包括南门关在内的京城六处城口,基本都归李大人管辖调配。”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关苍,继续道:
“要不……将军先从其他城门入京,去……当面问问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