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野路。
顾名思义就是聊城通往京城的小路。
和官道不同,这条小路中途只经过寒枭山,之后就是荒无人烟的丘陵和山涧。
道路难行的同时,还有很大概率遇到绿匪劫道。
不过还是有一些小商小贩,或者贫民百姓没钱交关税,而选择从野路而行。
野路也自然有野路的好处。
官道上的税卡无时无刻都有官兵把守,只要你选择走官道,那就一定会被层层剥削。
但野路上的绿匪可不一样,人家可是有山头的。
平常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并不是一天到晚都蹲在野路上。
运气不好碰上了,就交个过路费。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路畅通无阻,半个铜板都不用扔,就抵达目的地了。
当然,要是运气实在背,碰上了不讲规矩的野匪,那就自认倒霉吧!
轻则被劫掠一空,重则人财皆无。
现在藏匿于卸虎口的这伙人,就属于不讲规矩的一类。
“豹哥,您说那些穷猴子是不是发了什么横财,全跑官道去了呀,妈的。”
卸虎口,一处隐蔽的林子中。
一个黄脸瘦子腰间别着马刀,正双手驱赶着周围聚集的蚊虫。
满脸愁容的向一旁光头汉子抱怨道。
而在他和那汉子身后,林林总总坐着几十人,皆是凶神恶煞,目露狠色。
其身上浓郁的戾气明显是杀了不少人才练就而出的。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那黄脸瘦子已然很是不耐,他见光头只是闭目养神,没有回答他,便再次开口道:
“实在不行,咱们也别从这山沟沟里守着了。
荒郊野岭的,这都守了七日有余,别说人影,连个兔子毛都没见着。”
说着,他用余光又瞄了一眼豹哥,见对方还是沉默不语,才壮起胆子继续道:
“嘿嘿,要我说呀,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那官道上狠狠捞他娘一笔。
那里的不仅大户多,嘿嘿……小娘子还个顶个的水嫩。
比这穷乡僻壤里逮到的穷猴子,油水肥太多啊!”
说到这,他一双小眼都乐弯了,显然是被自己的臆想给美坏了。
彭!
终于,那个被他称为豹哥的光头汉子搭理他了。
只不过回应的,是抬腰一脚!
“妈了个巴子的,眯一会儿都不让人消停,搁这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这黄脸瘦子本来就不算健硕,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刚想爬起来,豹哥就两步上前,伸手将他直接拎起。
“还他娘的去官道叫号,你咋不直接去京城,把那小皇帝绑了,给那摄政王叫号呢?!”
黄脸瘦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下给招呼懵了,一脸不知所措。
又瞪了他一眼,豹哥才缓缓松开那碗口般粗细的腕子。
狠声道:
“老实待着,消停会儿。”
“总有猴子上圈,着哪门子急?兄弟们能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敏锐。
着急的,早下去见阎爷了。”
被训斥了几句,黄脸瘦子也没在咋唬,只得讪讪低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
一个放哨的小个子正眯着双眼眺望着远处路面。
突然,他目光一顿,又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面色一喜。
连忙回头,压低声音冲豹哥喊道:
“豹哥,蹲着点子了!”
声音并不大,但林子中的所有人都听的非常清晰。
此时全都挺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喜色。
“当真?!”
黄脸瘦子顿时跳了起来,两步走到哨匪身前,一只手遮住艳阳,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顿时就看到一团黑点正渐行渐近,逐渐往卸虎口这个方向移动。
“淦!真有点子来了!妈的,没白让老子苦等这么久。
可算能开开荤了!
兄弟们,抄……额啊!”
没等他说完,身形就一个踉跄,又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好在这一脚收着劲,否则怕是要直接把他踹飞出林子。
“就他娘你搁这呼哧,没脑子的东西。”
豹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冷哼道:
“要不是你哥当年救过老子命,老子现在非得剁了你。”
黄脸瘦子揉了揉屁股,没敢接话,而是默默退到一旁。
“不急,等在走近些,看看点子是人是猴。
别扎了手。”
豹哥面色平静,冲那名小个子哨匪说道。
小个子点头,重新回身开始观察。
点子是人是猴,是他们的黑话,大概就是江湖人和寻常商贩百姓的意思。
前者要根据对方实力来判断是否下手,后者则是无脑上,别管多少人,杀就完了!
又等了一会儿,小个子哨匪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
豹哥也发现了他的异常,眉头微皱,疑惑问道:
“怎么了,是人?”
“不……不是……”
小个子显然很是激动,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含糊。
不过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的激动逐渐化为狂喜:
“是猴子……金猴子!!!”
听到这话,豹哥顿时眉头一挑,连忙上前两步探头张望起来。
果然,远处的道路中央,正有四五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疾驰而行。
而马车前后,仅有几个零星甲士在挎刀护送。
大肥羊呀!
这一看就是不经世事的富家子弟外出闯荡,端的如此招摇,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在他们野匪看来,这就叫金猴子!
只要能拿下,那大把大把的金子可就来了啊!
想到这,就连稳如豹哥,此刻也是眸光闪动,喜从心来。
同时暗道:
“一下子就是四五辆马车,想必背后富贵定然少不了。
这下真发财了!”
随即,他双指入口,顿时一道哨声高响:
———!
解开拴在林木上的缰绳,他跳上马背大喊道:
“弟兄们,发大财的时候到了,蹲着了几只金猴子!
都他娘精神点,抄家伙给他围了!”
话音落下,林子中的野匪们顿时稀里哗啦的各自上马。
纷纷从腰间抽出银恍恍的马刀,高举回应:
“淦!!!”
瞬间,外表看似寻常的树林中,霍然冲出一道道疾驰的残影。
马蹄声声滚动,在地面上扬起一阵沙尘。
这群野匪如同看到猎物的群狼一般,呈包围状向远处的马车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