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大师?”
瞧着殿门口端正站立的小和尚,东方乾有些意外。
没错,来人正是这永冬寺内唯一的小和尚,正德。
听到东方乾的称呼,正德先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谦逊道:
“阿弥陀佛,小僧佛法浅薄,当不得施主一声大师。”
这话一出,让东方乾嘴角抽了抽。
就你这实力,在当前世界版本还称不上声大师,那天下佛门,恐怕找不出几个大师了。
正德身形没有动,而是低眸看了一眼东方乾脚底的黑帛书。
眼底划过一抹担忧之色,不过转瞬即逝。
他劝谏道:
“施主,此物乃至恶之物,拿不得。”
话音落下,东方乾没有接话,当然也没就此退去。
只有五座佛像的大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看来正德知道此物的存在,还很有可能是他藏在这里的。
那既然如此,这东西的来历,正德兴许也知晓。
心中盘算片刻,东方乾才试探道:
“至恶之物?大师所说的‘恶’,作何解释。”
见东方乾没有动,正德也杵在原地,没有直接上前。
“危害天下苍生,孕育祸乱,庇护邪魔,不容于大道。
即为……恶。”
他声音温和,就如同一位得道高僧在诵念佛经一般。
寻常人只是听到这声音,心灵都会不由升起佛性,放下屠刀。
但东方乾,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始终无波无澜的看着正德小和尚。
“即是至恶之物,为何不直接毁去,反而藏匿在礼佛的大殿内呢。”
“阿弥陀佛。”
“恶由心生,并非是能随意破灭的,只要天下仍有苍生,它,就不死不灭。
施主以为,永冬寺为何坐落于这寒枭山顶?”
东方乾闻言,皱了皱眉头。
此事确实很蹊跷,一般佛寺都建立在百姓众多,或者道路通畅的地方。
一是为了方便礼佛,香火兴旺。
二也是能好采购物资,养活寺中僧人。
像永冬寺这种,直接处于山巅的佛寺,还真是头一家。
不过相比起整个寺庙只有一个和尚,这一点也并没有多么匪夷所思了。
现在发现了这么一本“被玷污的佛经”,再结合正德的表现,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不等东方乾开口,正德就已经说出了答案:
“此物能吸取天地逆气,夺人间恶念,孕育不祥,若流入世俗,定会引起天下大乱。
而这寒枭山巅,逆气极其稀少,仅仅是微薄养分,不足以让它掀起风浪。”
“我永冬寺创立,本就不是为了坐化成佛,法成西去。
而是为了镇压此物!”
听到正德的解释,东方乾心中一震,这个答案和自己所想大差不差。
逆气就是前世游戏中的灵气,只是“天武风云”资料片还处于低武阶段。
寻常的凡俗武夫根本无法利用灵气,反而还经常被灵气冲乱气血,影响心神。
所以才将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称之为“逆气”。
游戏中的“落雪金刚”,一身佛法虽然霸道浑厚,却也夹杂了些完全不同于佛法慈悲的绝望杀伐。
如此看来,应当是被这黑帛书影响了。
一山,一寺,一僧。
与世隔绝无数岁月,不惜蹉跎一生,只为让这么一本帛书不现于世,祸乱苍生。
着实令人敬佩。
“施主受了摧脉之伤,来这寒枭山,也是想着避开逆气,保全性命的吧。”
东方乾挑了挑眉,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毕竟按照原主记忆,他醒来就已经身处这里了。
至于是谁把他弄过来的,又为什么偏偏在这养伤,是一概不知。
见东方乾不语,正德只当对方是默认了,又道:
“观施主印堂金气流转,在庙堂定是王侯将相之辈。
为了脚下臣民考虑,施主养好伤后,就带着寺外的那些人速速离去吧。
阿弥陀佛。”
“大师这是在赶客了。”
东方乾语气随和,也没有不悦,轻飘飘的问道。
“非也,非也。
就如小僧方才所说,这东西是以人之恶念为生。
人气越旺盛,它自然也就越躁动。
更何况,如今寺外,围了百余兵家,兵家心中的嗜血欲念,要比寻常人来的更加强烈。”
正德说着,抬头又看了眼地上的黑帛书,眼神担忧。
东方乾则是心中一惊。
数百余兵家?
要知道,他这个皇帝现在完全就是个空架子,别说百余甲士了。
身边的御前护卫,恐怕都凑不出几个,里边更说不准还有他人眼线。
当今天武朝,能在这里安排上数百精锐的人不多。
无非就是天武二王。
晋王不可能,自己重伤就是拜他所赐,要外边是晋王兵马,恐怕早就杀进来了。
不是晋王,那就只能是摄政王,也就是那位皇姐的手笔了……
东方乾沉思片刻,再度抬头,眼神坚定。
“大师,如果这东西真如你说的那般邪异,那还真是我所需之物。”
以东方乾现在的状况,不搞点野路子,恐怕凶多吉少。
正德仿佛已经料到这种情况,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此物本身就与我佛相悖,于天下而言,更是个巨大隐患。
我永冬寺的诸多师叔师祖,何尝不想一劳永逸的炼化它,即使以生命为代价。”
说着,正德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暗沉无光的大殿内,骤然间开始一点点明亮起来。
正德每走一步,就有一片区域被照亮。
在他走到距离东方乾还有十步距离时,就停住了脚步。
此时的大殿,已经灯火通明。
“施主,请看。”
东方乾顺着他目光看去,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只见五座巨佛身后,那片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林林立立的盘坐着一排排的枯骨!
粗略估算一下,恐怕得有个百余具,这些枯骨就好像在禅定一般,姿势整齐,非常端正。
可头骨形状却十分诡异,远远看去,就像被重物砸凹了一般,呈现出一个大坑。
“这些就是永冬寺历代镇邪僧,也就是我的师父,师叔,和师祖们。
他们当中,实力最低的也是一流高手,更有甚者已入宗师。”
“如你所见,他们最后都被这东西的不祥侵蚀,疯魔失智。
不得已,才选择用镇魔杵坐化。”
东方乾闻言,眼皮跳了跳。
感情这头骨的凹陷,是用镇魔杵砸出来的啊,这些僧人是些狠人。
“以前也有佛法高深的先辈试图炼化此物。
可下场都非常凄惨,佛心泯灭,肉身更是被此物直接吞噬。
落得个不入轮回的下场。”
说完,正德就回过头来,望向东方乾,发出最后的劝告:
“言尽于此,施主,此事并非小僧吝啬,而是这东西压根就不是人能掌控的。
触之即死!”
东方乾的视线在那片枯骨林上停留片刻,许久,才视线回移,和正德对视。
他语气平静如水,却又深藏惊涛骇浪: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