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着林战的老爹上了年纪。

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之后，老爹也逐渐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看透了一个扎心的真相。

他在商海里驰骋这么多年，之所以能那么风生水起，遇到危机总是能奇迹般的化险为夷。

之所以没有被任何一个有背景的地头蛇或者大财阀给卡过脖子，企业发展的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

真以为全是他自己那过人的商业天赋和杀伐果断的管理能力？

华夏。

终究是一个讲究根基和底蕴的人情社会。

如果没有老爷子这个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在家里当着定海神针。

没有老爷子以前在部队里那些错综复杂，甚至通天的人脉关系在背后暗中站台。

没有那些门生故吏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对他的企业多有照拂。

他一个白手起家的普通商人，凭什么能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险恶商战中活到现在？

恐怕早就被那些嗜血的金融巨鳄给生吞活剥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

想到这里，林战深吸了一口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将飘远的神思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喂？喂？”

“混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电话那头，老妈抱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把林战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林战赶紧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笑着回应：“听着呢听着呢。”

“我刚才问你话呢。”

老妈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试探和期盼，“你这次休假时间应该不短吧，到底回不回家住几天？”

林战吐掉嘴里的枯草，看着天边那朵形状像个狗尾巴的云彩。

慵懒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看看再说吧。”

林战随意的敷衍着，“要是我回去之后，老爹能把嘴闭上，不天天跟个和尚念经一样的推着我赶紧退伍转业。”

“也不在每天晚饭的时候，冷不丁的给我塞一沓什么集团千金，哪家财阀名媛的照片，死气白赖的非要给我安排各种变相的相亲和所谓的商业联姻的话。”

林战笑了笑，“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考虑回去住两天，顺便蹭两顿家里的饭。”

“你这臭小子，那都是你爸为了你下半辈子好。”

老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早就对丈夫那些功利的做派见怪不怪了。

“行了行了，我不逼你。”

“对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战突然收起了调侃，认真的问了一句。

“老爷子身体还行，硬朗着呢。”老妈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昨天还非要吵着吃红烧肉，被保健医生给骂回去了，还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带身军功章回来给他显摆显摆呢。”

“还行就行。”林战眼底闪过一丝放松的暖意。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之后，林战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的长呼出一口气，从台阶上站起了身。

一阵冷风吹过，拂过他刚毅的脸颊。

“这难得的假。”

林战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是该去找个地方，好好的放空一下这生了锈的脑子了。”

林战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又坐了足足有十分钟。

嘴里那根干瘪的狗尾巴草都被他咬成了一团乱麻。

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烦躁的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

去哪？

还能去哪。

老头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老妈也亲自下了催命符，真要是这十天假还不漏个脸。

等下次再回去。

家里的防盗门密码估计都得被改了，搞不好还真得被当成上门推销的拿扫帚给削出来。

算了。

回家。

就当回去蹭两顿免费的红烧肉了。

林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

不过。

就这么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把飞虎山这偌大的一个摊子，全甩给柳班长那帮保障班的兄弟。

这事干的属实有点不讲究。

林战转身，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朝着教官办公室的方向溜达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拉开椅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桌面上。

堆着厚厚一沓文件。

全都是飞虎山的弹药消耗清单，设备申请表，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后勤补给报表之类的。

林战顺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拔掉笔帽。

开始一份一份的过目。

他的眼神很快，一目十行，手中的签字笔不时的在纸上划过。

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大名。

有时候遇到报销数目不对的，眉头微皱，直接拿笔在上面重重的画个圈，写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打回去重做。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阳光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又一点点的往墙角偏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林战将最后一份后勤报表重重的合上，随手扔到了那摞已经处理好的文件堆上。

他扔下笔，双手交叉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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