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黛怀孕之后，脾气变大不少。

她有时吃着吃着饭便会突然发脾气，挑刺说鱼汤的刺没有挑干净，或者在出门散步时，发现自己弯不下腰去穿袜子，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符殷一面事无巨细地替她穿衣喂饭，一面还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阿黛现在真像个小孩子”，要吵要闹的。

托她这种怀孕之后变得格外挑剔的福，青年也不放心让她出门吃饭，一日三餐都是他亲手制作，厨艺突飞猛进。

老符总和符夫人得知符殷将工作的事务暂且搁置，专心在家里陪老婆，面色是变了又变。

“这没出息的家伙，他老婆有手有脚的，还要全天伺候啊？”

但在从公司职员嘴里得知是有喜的好消息之后，二人的面色就由阴转晴了。

“他哪能照顾得好怀孕的女人？”符夫人这样念叨着，嘱咐人去找一个周全的保姆来。符总也派人送了一后备箱的各种珍奇补品。

符殷照单全收，一口一口补品喂进去，身子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许多。

这下阮黛又不干了，哭唧唧地要减肥，符殷一边陪她散步，一边还要被她骂：“都是你，喂我吃了那么多燕窝补品！”

“这下好了吧？”阮黛觑着他，娇哼一声，“你漂亮的老婆没有了，变成黄脸婆啦！”

符殷看得手痒，忍不住伸手去捏她圆鼓鼓的脸颊肉，失笑：“怎么这么气呼呼的？你原来可不这样。”

晚上，二人平躺在床上，少女迷迷糊糊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就听见青年猜测。

“应该是受孩子的影响，”黑暗中，听得他轻声叹出一口气来，“怕是个混世小魔头。”

十个月的时光一晃而过，阮黛生下的孩子，被取名符月月。果然应了他那句“混世小魔头”。

起初是一诞生便哭声格外的大，嘹亮清越，人都说想必有做歌唱家的本钱。

阮黛一开始觉得那也很好，可是等她长到三四岁时，极其顽皮，穿着白裙子出门黑裙子回来是常事，把宁涵那只黄豆麻薯也画得乱七八糟的，说她两句就又哭又闹，哭声震天响。

就算住得是别墅，邻居相隔甚远，她也忧心起会不会让人听了认为自己在做什么缺德事。

所幸这种情况在符月月小魔王上幼儿园去之后有了改善。

她回来知道自己洗袜子和洗手洗脚了，符殷在旁边看她忙活得不可开交，跟阮黛开玩笑。

“这或许就是读书的必要性。”

不过好景不长。

阮黛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时，心里产生某种不祥的预感，差点就不敢接。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接听：“喂，周老师。”

电话里周老师的声线显得格外无奈又沧桑：“符太太，您得空吗？来一趟幼儿园吧。”

她一瞬间心里划过好几个不好的念头，听老师吞吞吐吐的语气，心里不由得一沉。

“是不是她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了？”亲妈总是有一层滤镜的。

“那倒不是，”周老师只是催促，“您过来咱们细聊。”

等她赶到幼儿园里时，才发觉是怎么回事。

符月月身上穿着幼儿园的校服，蓝白相间的百褶裙，她扎着马尾，别着华丽精美的发卡，整个人干净整洁。

而另外一名小男生则浑身上下都在泥泞里滚了一遍似的，小脸蛋上也都是泥巴，只剩下眼珠是白的，看上去倒有几分吓人。

阮黛听周老师说完来龙去脉，一时之间气得心口起伏不定。

“符月月，你干嘛欺负人家？”

“不是，我们在扮家家酒！”

“那你为什么这么干干净净的？”她质疑。

符月月轻轻哼了一声，看上去还挺傲娇：“我是小公主呀，当然要漂漂亮亮的！”

阮黛开始头疼了：“那你为什么把人家抹得这么……花里胡哨？”

“他是骑士！”符月月像是受了什么不理解一样，大声地指出，“骑士就是要在森林里的泥潭里滚来滚去，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阮黛心想，你倒是会替自己找个舒舒服服的好身份。

她伸出指尖，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前，认真地告诫她：“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欺负同学，你们要一块做公主。”

小女孩撇了撇嘴，不甘心地问：“可他是个男孩子，男孩子也可以做公主吗？”

“可以啊，”阮黛伸出指尖，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去，“这都是由他自己决定的，你不可以替他选择。”

“好吧。”

所幸小孩脾气上头快，认错也快。她转过身去，拥抱了一下那个小男孩，然后别别扭扭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应该使唤你……”

“没关系。”小男孩一笑起来，糊着泥巴的小脸上露出一排白牙来，看上去有点好笑。

于是两个小朋友又拉着彼此的手，跑到操场上去疯玩了。

阮黛看着这一幕，轻轻弯唇浅笑。

符月月会慢慢长大，做温室里的花朵还是野蛮生长的鲜花，都由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