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内,妇人坐在八仙桌的对面。她指尖涂着闪耀的银色甲油,虽然年近半百,身段却看不出半分走样,稍显圆润的身材愈发增添几分贵气。
妇人身着一条酒红色丝绒长裙,外头披着一件白色羊毛外套,一双眼眸稍作眯起,眸光落在少女身上,只是极其轻浅地一划而过。
有侍应生捧上菜单来,青年替少女点了几样爱吃的,因为看菜单,二人挨得极近,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去。
妇人便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将茶盏搁到桌案上。
少女轻轻抬起双眸,便见她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笑来,缓缓问道:“阮小姐,今年多大?”
阮黛老老实实地回答:“二十二。”为了不使得太年轻人生经历淡薄,让妇人不放心,她复又补充一句。
“我在巴黎读的艺术学校,今年毕业就可以进入行业了。”
符殷也弯起薄唇,附和一声:“阿黛很优秀呢。”
少女同他对视一眼,不觉脸颊微微染上一抹绯色,心内的底气也加足几分。
妇人将自己儿子对这女孩的爱护行为映入眼底,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并未多言。
泰明斋的饭菜都是江南风味,只因符夫人是江南出生的人士,略带一丝甜腻。
少女实则并不爱吃甜味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吃到一半时,青年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里工作上有事找他。他起身离开包厢。
如此一来,偌大的厢房内便只余下二人。
半晌未曾开口的符夫人这才动作轻缓地搁下筷子,指尖捧起杯盏,浅抿了一口。
“阮小姐,”符夫人的语调之间,蕴含着江南水乡特有的一股柔腻,吐出的话语却又尖利得很,如细针扎入人心,“我是个爽快人,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就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啊。”
“你这个家庭出身,老实说……比我心目中最差的那一档还要差一档。”
少女闻言,轻轻抿住唇瓣,心尖微微发凉。她知晓自己的家庭在符家这样的条件下是不够看的,可也没想到会被用这样难堪的字眼说。
“像你这样的家庭,我们符家是瞧不上的。”妇人贵气逼人,微微冷笑道,“父亲做出那样不光彩的事自尽了,母亲又是个病怏怏的模样……你除了年轻漂亮,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价值。”
话音落下,少女闭了闭眼,轻咬住下唇,唇色几乎都被咬得泛白。
当符夫人以为她不会开口辩驳之际,却听见少女轻微压抑着颤音的声线。
“不是这样的……”
没想到她还敢反驳,符夫人傲慢地瞥过去一眼,却是轻慢道:“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
少女一张面庞稍显苍白,她抬起一双眼眸,呼吸微重,却显露出一种执拗来。
“我不是没有价值的人,”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底气,一字一顿道,“我潜心学习了美术,实习期间我的作品就已经获得了教授和杂志的认可,我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阮黛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蕴含着强调。
“我会有所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