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境(1 / 1)

赴遥遥 诗婉妍妍 3244 字 4天前

“奉天承运皇帝 昭曰:越州刺史沈汉楼贪没朝廷赈灾款,弃百姓性命于不顾,罔顾上恩,谋国不忠。朕命越州刺史沈汉楼即刻进京受审,沈府查封,沈氏其余人暂且收押,听候发落。如有违抗者,杀无赦,钦此。”传旨太监的声音拉的悠长,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突出。

“沈大人,接旨吧。”

太监宣读完圣旨,旁边戴着面具的男人踱步上前,打量着下跪的乌泱泱的沈氏族人。

沈汉楼和其子沈逐跪在首位,面上满是愤恨,一言不发。沈家二房一众哭诉着冤枉,沈二夫人紧紧拥着怀里的幼子,眼泪簌簌砸在沈过的脸上。

年幼的沈过不知其意,只能用肉嘟嘟的小手在沈二夫人脸上胡乱揩,皱起小脸呀呀的念叨着:“不哭哭~过儿很乖,阿娘不哭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敢问阁下,您非要将我沈氏一族逼上绝路不可吗?”沈汉楼面不改色,但声音里透出道不明的悲戚。

带着面具的男人放声一笑,说道:“哈哈哈,沈大人,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你自诩忠良,不屑与我等谋事,我也不勉强你,今日,我就送你这忠良之辈上路。”

说完男人抽出腰间长剑,猛的贯入沈汉楼心口。

沈汉楼嘴角涌出一口鲜血,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紧接着他就直直的倒下了下去。

“父亲、父亲”沈逐声嘶力竭的扑上前抱起沈汉楼的身体 ,颤抖着覆住沈汉楼正在喷血的伤口,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

沈汉楼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儿子扯出一个笑容,嘴里喃喃道:“别…别哭。”说完,再也没有动静。

男人一边擦拭着剑刃上的鲜血,一边说道:“沈逐,只要你不学你那犟种父亲,乖乖将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沈逐也站起身来,淡然的看着立于阶上的男子,忽的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他接着说道:“我沈家儿郎,铁骨铮铮,绝不与逆贼同谋。”沈逐清冷的嗓音和着萧瑟的秋风,有种别样的力量感。

阶上那人冷冷一笑:“呵呵,好一个沈家儿郎,既如此,都杀了吧……。”

“父亲,哥哥,父亲……不要。”锦帐内,睡熟的少女不安的皱着眉头,浑身汗涔涔的仿佛溺水一般,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紧紧贴着脸颊,更显得娇弱无力。

侍女春雨赶紧掀开帐子,轻轻的推醒沈遥,安抚道:“大姑娘,你可是又做噩梦了,奴婢在这儿,别害怕。”

沈遥睁开了双眼,哑着嗓子说道:“春雨,我梦到父亲和哥哥了,他们浑身都是血,伤得好重。”

侍女立刻安慰道:“姑娘那只是梦,别多想了,老爷和少爷他们好好的呢。”

“春雨,我好想念父亲,也想念哥哥,你说我何时才能见到他们?”

……

这是沈遥来京城的第五个年头,她一出生就被皇上赐婚给四皇子萧玉清。

五年前,四皇子生母,也是她的姨母淑妃娘娘,将她接到京中学习皇家礼仪,以便来日嫁与四皇子为妃。

这五年里,她在没有回过家,越州的父兄偶尔会差人送来书信,但为避免皇上猜忌,只有寥寥数语。

大臣与未来皇子妃来往过密,终究是惹人怀疑的,沈父为官一向小心,哪怕在思念女儿,也不曾有越矩之处。

沈遥彻底睡不着了,想了想就吩咐春雨点燃了烛火,她自己也坐起身来。

烛火发出的点点微光打在少女莹白的面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春雨,你把匣子拿来吧。”

“姑娘,那些信,你都看过多少遍,奴婢都快背下来了,夜里看字伤眼,您今夜就别看了吧。”

沈遥摇了摇头,说道:“我瞧着父亲的信能安心些。”

春雨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梳妆台上那口木梨花紫檀匣子抱了过来。

沈遥接过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七张书信和离家之时父亲给她的一枚用青绳系着的玉玦,那是母亲的遗物。

玉玦不大,但质地上乘,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雨燕,玉玦的背后则篆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父亲说,雨燕不是什么名贵的鸟,但它一生都不曾落地,翱翔于天地之间,潇洒自如。

这大概也是父亲之所愿。

沈遥拿出玉玦捏在手心,这块玉她握过很多次,闭起眼睛也能回忆起它的形状、触感。

她继续握着那玉,将家中的书信也一并拿了出来,细细翻看。

“吾儿遥遥: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

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

这几年来,父亲的书写大多千篇一律。

沈遥不厌其烦,一张一张的看着。这些信总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力量。

她又熟练的捡出父亲一月前寄来的那张端详起来。

这是沈父所言最多的一次。

“吾儿遥遥:

见字如晤,展信舒言,家中一切都好,为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遥遥吾儿,自小乖觉,犹记你幼时,纵然身伤不曾哭闹,汝母早去,为父何糙,未能予你过多爱护,此乃为父此生之大痛。只愿吾儿岁月无虞,长安长乐。若得偿所愿,为父死而无憾。勿念。”

看着纸上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沈遥不由得红了眼眶,脑子里都是父亲那高大伟岸的身影。

母亲去的早,父亲不曾续弦也不曾纳妾,这么多年,他既当爹又当娘照拂自己与哥哥,父亲的臂弯孔武有力,儿时她生病,父亲便抱着她一整夜不撒手,生生的陪她熬。

还有哥哥,她走的那天,沈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送她出门。

但是当马车开起来的时候,她还是看见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哥哥偷偷的擦了眼泪。

她好想像哥哥取笑她一样说一句“哭鼻子,不知羞。”可是放下布幔才发现,自己比哥哥哭的更凶。

瞧这自己家姑娘这副模样,春雨也伤心了起来,沈家是顶顶好的人家,从来不打骂下人。

她从小和沈遥一起长大,也算是情同姐妹。

春雨哽咽着说道:“姑娘,你不要难过,等你与四皇子成婚了,就可以回去看老爷和大公子了。今日就早点睡吧,明日淑妃娘娘在宫中设宴,说不定陛下也要来,您顶个大黑眼圈可不好了,快安置了吧。”

沈遥点了点头,将书信与玉玦放入木匣内,又睡了下去。

次日

“越州沈氏一族因为抗旨被屠戮干净了……”

“抗旨?我与沈大人同僚多年,深知其人,他必不会鲁莽行事,我要向陛下上书……”

“沈家上下百口人一晚上就被杀干净了,实在是荒谬,李大人,你们刑部的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大人可别血口喷人,那沈汉楼贪污在先抗旨在后,难不成,您还想为罪臣开脱吗?不知张大人是何居心?”

“你……”

几位大臣正争论不休,内侍官声音传来:“陛下到。”

官员们赶忙跪下请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一众官员刚刚起身,中书侍郎张大人就抢着上前说道:“臣张泛舟有本起奏。”

“爱卿说吧。”

张泛舟跪下说道:“一月前,越州刺史沈汉楼全家被杀,刺史贪污一案还未审理清楚,沈大人一家便因抗旨被杀干净,此事着实骇人听闻,臣认为刑部有矫枉过正之嫌。”

刑部侍郎赶忙开口:“张大人,您什么意思,我们刑部不过按规矩办事,那沈汉楼一家负隅顽抗,不肯受审。我们有什么办法,况且那日去的还有神策军的王公公 ,你不信,我可以请王公公作证。”

闻言,众人目光都转向立在一旁的内侍官王淳身上。

王淳躬身向皇上行礼道:“确实如李大人所言。”

张泛舟依旧忿忿不平:“就算负隅顽抗,何须将他家五岁小儿都了结,此案尚待审理,如今沈家无一活口,这贪污一案,如何审下去?”

“你……”

刑部侍郎还想说些什么,皇帝出言打断了他。

“两位爱卿,不必争论,此事确实是刑部激进了,但贪污一案,也算板上钉钉,依朕看,不如就到这儿结束吧,不必再查。”

张泛舟面上一惊,说道:“不可呀陛下,这岂非太过潦草,沈氏上百……”

他话还没说完,皇帝又开口:“爱卿,你僭越了。”

张泛舟低头道:“臣不敢。”

说完便无可奈何的退回原位。

刑部的人又补充道:“陛下,沈氏一族还有一个幼女养在淑妃娘娘处,如今,她不过一个罪臣之后,臣以为她怕是不堪于四皇子为妃,也不适宜养在宫中了。”

想起沈遥,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丝动容,这个小丫头十岁进京,养在淑妃身边,小小的很是乖巧,私下里总是娇娇的叫他一声姨夫。

他看看了一旁的王淳,又道:“沈遥十岁进京,与其父有何牵扯?况且此事,你刑部不是全无过错,朕心悲悯,沈遥朕赦她无罪,照样养在宫中。至于她与四皇子的婚事,就免了吧。”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