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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沈幼宁第一次提到去文成侯府。

头一次沈淑宁问过沈元宁，被沈元宁打消了念头。但这不表示，沈淑宁对侯府不好奇、不向往。

可以说，沈家人无论主仆都对文成侯府有着十分的向往。

沈幼宁看出二姐心动了，继续鼓动道：“你不用担心祖母，高嬷嬷是她手边的得意人，她带你去侯府，就是祖母默许了的，便是父亲、母亲闻起来，也不会责怪你。”

再没人比沈幼宁更适合抬出沈老太太做挡箭牌了。

沈淑宁看着妹妹，问：“你同我一起么？”

沈幼宁哪里愿意去扎那奴才堆，她呵呵笑道：“我去过一次了，这次二姐你自己去罢，到时候没准儿遇上哪个贵人，能抬举抬举你呢！”

其实这话不太好听，但是经历单纯的沈淑宁听不出来，她虽然不喜欢沈幼宁，却还是怎么都不会认为沈幼宁要害她。

“可是……高嬷嬷会愿意带我去么？”她与高嬷嬷的交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交情。

其他丫鬟便是知道沈老太太偏心，也不会跟沈老太太一样是非不分地对待小主子，偏这个高嬷嬷，仗着沈老太太不会怎样，眼里从来只有沈幼宁一人，看不到沈元宁、淑宁姐妹就算了，偶尔敏感的沈淑宁还觉得高嬷嬷对她有些鄙视。

沈幼宁立时拍胸脯保证：“二姐放心罢，你若是为难，我替你去跟高嬷嬷说，叫她给你带路。”

也不知道沈幼宁怎么说的，反正次日午后，高嬷嬷遣人告诉葡萄，让沈淑宁去前面与她汇合。

这态度太过傲慢，沈淑宁的炮仗脾气一下就被点起来了。

樱桃急急拉住她：“二姑娘！高嬷嬷一向做事眼高于顶，但现在您既然有求于她，随便她嚣张就是，何故再与她闹开。”沈淑宁是在应下沈幼宁后，才把去侯府的事知会给葡萄和樱桃的。

两个丫鬟心里其实也想去侯府长长见识，葡萄没什么心眼，总是沈淑宁答应她就向往，沈淑宁生气她跟着委屈。樱桃不一样，她跟过沈元宁，心里会多想些事情，再加上她怵沈幼宁，下意识就觉得沈幼宁的提议有问题，

只是沈淑宁不太信樱桃，樱桃也恪守他人奴婢的本分，很少多嘴。

然而今天让沈淑宁闹起来的话，高嬷嬷一定不会受罚，反是沈淑宁很可能会被扣上不安分的帽子，毕竟……是沈淑宁“央求”沈幼宁找高嬷嬷带她去侯府的。

沈淑宁挥开樱桃，气恼得想让葡萄去大骂高嬷嬷一通，后面似乎也想到了高嬷嬷不好对付，到底摔了帘子出门。

葡萄对樱桃做了做揖，顾不得说话就追了出去。

高嬷嬷才不会因为沈淑宁臭脸转变什么态度，若非沈幼宁开口，她才不会管沈家任何一个人，就是沈老太太来了也是一样！

“二姑娘，这侯府不是自家院子，老奴带得了路，可管不住您的腿，您自个儿往哪迈，自个儿心里有点数。”高嬷嬷说完，也不看沈淑宁的脸色，转身走了。

沈淑宁气个仰倒，想给昨天着了沈幼宁道的自己两巴掌。

葡萄到底还是有些脑子，忙低声道：“姑娘，您要是不想去，现在奴婢就回了高嬷嬷。”

现在放弃，那她受的这些气就白受了？

回头小幺还不定怎么笑话她！

沈淑宁不服气，咬牙道：“走，咱们跟着她进门就是，其他的她也管不到我。”

高嬷嬷给侯府的门房递了牌子，见那门房打眼看沈淑宁和葡萄，她垂了眼道：“是沈家的姑娘，过来跟我长长见识，免得冲撞了主子。”

那守门婆子嘿嘿笑：“有高姐姐带着，奴婢最是放心。”自打沈家一个小丫头闹事闹到侯夫人面前后，下人们怕沈家人再来闹事，不过这个高嬷嬷之前在侯府也算是主子眼里的人，轻易不好开罪，反正守门婆子已经认了脸熟，若真闹出事来，也有高嬷嬷担着。

高嬷嬷进了门就自顾自地走到了一处逼仄的小院，应当是做活奴仆临时歇脚的地方，小院里只有一个长满青苔的水缸，一间屋子，卷着半卷门帘。

“你们两个在这里呆着，我去办事。”出了沈家的地界，高嬷嬷连奴婢都不自称了。

沈淑宁皱了眉头，道：“我过来可不是要在这种地方等你的。”要是她受了半天气，结果就是在这破院子呆着，那她还不如回自己的西厢房呢！

“哟，”高嬷嬷尖锐地说：“二小姐以为自己是甚么人物，多少人能在侯府停留片刻都会感恩戴德，难不成二小姐以为自己是侯府的贵客么？”

沈淑宁脸色刷白，她没想到高嬷嬷说得这般不留情面，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平日又是极要脸面的，立时尖声道：“我是沈家的主子，还轮不到你说教我。”

“主子……整个京城能说做沈家主子的，都在这个宅子里了。”高嬷嬷嗤笑一声：“我劝二小姐还是认清自个儿的分位，你到了侯府也就称在这种地方呆了。”

“妹妹说谁就称在这地方了？”主仆正闹着，院子外头传来一个柔和的笑声，紧接着门口进来一个着海青色比甲绀色锦纹素裙的婆子，那婆子年纪四十有许，神色却很明朗，头发乌黑，缀着两点金花，是文成侯府二房伺候的吕嬷嬷。

“吕姐姐。”高嬷嬷年纪瞧着比吕嬷嬷大了不少，但还是不敢居长，她奉承笑道：“说哪个，也不是说您呀，这地方叫您来，是委屈您了。”

吕嬷嬷打眼看了一下沈淑宁，眼底有着小小的惊艳：“这位是……？”

高嬷嬷忙道：“沈大家的二姑娘，旁边的是她使唤的丫头，叫葡萄。”

二姑娘，吕嬷嬷心下一动，又打量了沈淑宁一番，见沈淑宁脸色不愉，笑着说：“二小姐好颜色，奴婢看直眼了。”

高嬷嬷白了一眼，别个不清楚，吕嬷嬷难不成还不知道沈大家的底细么？

没有二奶奶，这沈大一家不定在哪讨饭呢！

结果吕嬷嬷倒认上主子了，当初叫她陪去沈家，她可是头一个拒绝的。

沈淑宁不认识她，就听高嬷嬷叫了声甚么姐姐，她也不会跟高嬷嬷论资排辈，心里还赌气，嘴巴闭得比河蚌还紧。

吕嬷嬷识破她的窘境，一径温和道：“奴婢在侯府二房做事，您愿意叫奴婢一声吕嬷嬷就是。”

“吕姐姐你……”高嬷嬷皱了眉，不太明白吕嬷嬷为什么对沈大的亲生女儿这般和颜悦色，脸色也有些变：“难不成奶奶她……”

吕嬷嬷脸色不变，对着高嬷嬷道：“你先等等，我找个丫鬟陪一陪二小姐，二小姐头回过来，可不能叫她觉得咱们二房没有礼数。”说罢，她叫了外头候着的一个丫头，“鹊生，你带二小姐去咱们院子看看花，这春天来了，院子里那起子花开得很是热闹。前儿二奶奶还说，这般热闹的花没人看，很是可惜。”

那后半句，吕嬷嬷是对着沈淑宁说的。

这不是一般的客套，高嬷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