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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老爷和焦太太是极为杀伐果断的人。

沈元宁自己藏了好多年包子，竟一朝鹰啄眼，没看出自家舅舅舅母也是此道中人。

自打头一日寅初，焦太太让沈元宁练字，沈元宁的课业负担就重了起来。

凌晨练字，上午跟着焦家商行的掌柜做账跑腿，下午跟着库房跑货商，等她想到村里的马医，已经是三天后了。

焦太太听到沈元宁支支吾吾告假的时候，细细的眉头一挑：“怎么，你的下人没有给你递信？”她是从丈夫那里听说过沈元宁的马草生意经的，对于这一点，焦太太和焦老爷很默契地收回了对沈元宁的看护，想让她在学习之余，能靠打理生意巩固学识。

只是她没想到沈元宁是个光杆儿主子，凡事还要自己去跑。

焦太太扶额，转念一想，是她自己着像了，沈元宁再机敏，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在家里能使唤两、三个奴仆就顶天儿了，自然一心想着事事躬亲。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焦老爷的时候，焦老爷还被叫做“焦小哥”，是四里八乡知名的卖货郎呢！

“是我疏忽了，我叫人将你那两个管事的带来，便宜你在哪里指点了他们就是了。”焦太太浅笑着道：“既是做了掌柜，自是不能事必躬亲，要不然把自己累坏了都做不成事。”她没有提给沈元宁增添人手的话，对于沈元宁的天赋，焦老爷和焦太太都十分赞赏，却不想让自己过多干涉，坏了孩子的兴致。

即便马草生意做赔了，也没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这一手经验。

沈元宁忙向焦太太道谢，遣人叫了娇杏到焦家，只是她没想到曹行枞也跟着来了。

曹行枞顶的是沈元宁仆役的名头，在主子眼里，仆役哪里会分男女，是以其他人都神色泰然地让曹行枞进了沈元宁房间。

沈元宁摸了摸鼻子，道：“曹公子，劳烦你过来这一趟。”

这是曹行枞第一次来焦家，之前刚入城，娇杏就带着他离开了沈元宁的车队去找安置的地方。

他知道沈元宁客居在亲戚处，多的娇杏不说，他也没敢多问。

现在跟着娇杏进了这暖融融的闺房，曹行枞心下也有些不自然，他这人也不是个洒脱性子，甚至还有些别扭，听沈元宁干巴巴客气，没来由就硬顶一句：“那日不见沈小姐，我先行给了村医承诺，今日难得小姐挂起则个，务必赶在村医进城，问清楚到底是个甚么章程才是。”

他的顶撞没有惹怒沈元宁，到底自己理亏，当日头脑还不清醒的时候就被焦太太压着练字，后头又忙活了好久，能在今天想起来，已经是她略微适应节奏，能缓神想事情的结果了。

“曹公子莫恼，当日是我的不是。”沈元宁坦承错误，但她没有多解释自己的失信，毕竟曹行枞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沈元宁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也该主动问问行龙那边，要怎么安置曹行枞？

毕竟他帮自己指点迷津，能在热河有些起色，总不能一直让他不明不白地呆着罢。

正如焦太太提点沈元宁的，既然要做掌柜，那把事情妥善安置就够了，须得相信底下人的作派，若是出了岔子，该惩治就惩治，却绝不能把自己落到亲力亲为的地步。

倘若没有焦家夫妻的助力，这些高层理念，沈元宁需要多花些时间才能悟透。如今，沈元宁已经能够站在更高的层面去思考自己的生意，即便还对马草和村医上心，但也不过是要娇杏多加留意，甚至让娇杏停了手上做间人的活计，专心料理马草。

“我知你没有人手，”沈元宁道：“先试试那个村医得不得用，若是真有些本事，叫他签卖身契，再给他采买几个小童跟着。若是不得用，你知会我，我叫人把他驱赶走。”

娇杏没有见过那个村医，正要应是，那边曹行枞插嘴道：“那村医不过是个泼皮，本事肯定是有的，但留这么个人在宅子，早晚是祸患。”

“这样的无赖一无家室二无牵挂，平白叫他自卖自身，根本不可能。”他继续道：“不若给他赁个小馆子，招童子还是奴仆都可以，让他坐几天馆，多找些病牛病马叫他医治，快则月余，慢不出半年，他那点子本事都能吐露出来。”

“到时候怎么安置，沈小姐还得再想个章程。”

又是章程……沈元宁暗自吹口气，这曹行枞实是不见外，只看这口气哪里还有当初在驿站时病弱瑟缩的模样？

她眼光流转，看到娇杏略微羞红的脸，想到刚才曹行枞说那村医留在家里会是祸患，当是体贴娇杏，毕竟那么一个无赖留在娇杏赁的小院子，总是能叫他逮住娇杏落单的时候，万一……

“多谢曹公子提点。”沈元宁由衷替娇杏谢了一句，眼角看到娇杏侧了侧身，似乎在向他施礼，可见几日相处，这个少年人是个让娇杏都认可的正人君子：“我这就让人再赁个馆子。”那馆子却是不能在娇杏住所附近，而是放在焦家眼皮子底下：“不知曹公子跟那村医约定的进城时日是甚么时候？”

曹行枞道：“倘若他能治好西户的马，当是后日进城。”

……

待到那对假夫妻离开，若梨给沈元宁上茶，闲说了句：“这位曹公子瞧着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呢。”

沈元宁回神，喝茶没有说话，半晌道：“给我拿些纸笔来。”她要往京城去信，看看行龙到底怎么回事，再不来接人，她可会生起爱才之心，忍不住多压榨压榨这个小公子。

嗯，就让行龙也给她定个章程。

……

京城，沈家。

沈淑宁蓦地站起来：“阿姐又来信了？”前些日子，家里收到了沈元宁的平安信，她在母亲回信时，很是费了些口舌，央求母亲把自己的手书塞到回信里。

却不想这么快又收到了沈元宁的信。

长姐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难处？

她快要急疯了，沈淑宁再想不到在侯府碰壁的沈幼宁竟然安生几日后，又打着去惠兴公主府的主意了。

小幺是向天借的胆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