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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宁甜甜地笑道:“我也爱果子香,但闻着总不如舅妈点的香气雅致,您得空了可要指点指点我。”
人与人之间的亲疏,纵不是一下子便能拉近的,但总归是能从一句句言语一个个行径积淀出来。
焦太太应承的笑容也更温暖和煦了些许。
沈元宁借机看向一直站在焦太太另一侧的少妇,不掩好奇地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焦太太的笑就淡了些,不知道她有没有拿眼角夹焦老爷,只是侧了侧脸,道:“这是你舅舅寻来与我作伴的,平日里只在我跟前儿,遇上了就叫她一声达娘子吧。”
听了这话,沈元宁便不将目光往那位轮廓颇深的达娘子脸上掠过,专心扶着焦太太落座。
另边焦启也扶着焦老爷坐下,自己顺势坐到了焦老爷下首。
若梨机灵地躬身将蒲团放在沈元宁身前,随着沈元宁一起跪拜焦老爷一家。
“甥女此番唐突前来,是应家父所托,跟着舅舅、舅妈和表哥学些商事,叨扰一二年的时日,还蒙不弃。”沈元宁跪在蒲团上,简单大方地目的一语道明。
焦老爷先是点头,后又沉下嘴角开口:“你这是回了自己家,哪有对自家说叨扰的理。只是元姐儿,舅舅有两句丑话须说在前,商贸之事学成非一朝一夕,我也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方才有些心得,里面许多事男儿做尚且不易,你一个女孩子家会更加艰辛。”
沈元宁也同样回以严肃的神情:“舅舅说的是,甥女今年不过十三岁,人生的经历太过浅薄。只是甥女作为家中长女,不能一直长于父母膝前,再将自己一嫁了之,图一世混沌。”她不自觉挺直腰板,语骨铮铮:“世上人有百种活法,也会历经千样困难,甥女这条路既不是独创也非单行,浑说起来,与舅舅当年离乡北上一般无二,但当日舅舅是独身一人,而甥女却还有舅舅、舅妈和表哥庇护,单这一条,已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了。”
舅甥两个兀自对峙,却是焦太太扑哧笑了出来:“这爷俩的劲头可见是应了那句老话,外甥像舅,真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点了若梨:“快扶你家小姐起来。”转而对沈元宁说:“你舅舅这话没错,行商是个苦行当,但我觉得元姐儿说得更没错,有些道儿自己不去淌一淌,哪里知道水有几尺深?”
焦老爷心下熨帖,面上一时收不住肃容,跟着点了点头,啜了口沈元宁递上来的茶,道:“你既有这番心思,我定会好好教你。”他也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儿子:“毕竟咱们焦、沈两家无论是在热河还是京城,都不过是平民百姓,即便套了贵人的名号,也做不得贵人的规矩。没有家底,摆再大的架子也不过图惹人笑,甚至会限制住自家发展,这是根本。”
焦启和沈元宁听着不住点头,齐齐又拜焦老爷:“多谢父亲(舅舅)教诲。”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已将表小姐的行李从车上卸好了,外面还有几个镖人、仆从候着。
焦老爷有心历练孩子们,这点子小事便让焦启带着妹妹过去了。
焦太太将手从达娘子手中抽|出,达娘子机敏地看了眼焦老爷,发现焦老爷低头喝茶,便无声响地退了下去。
“过两日,你带着元姐儿认一认亲友,到田家拜访一下,那毕竟是亲家,礼不可缺。”焦老爷状似无意地说。
焦太太放心了:“看着是个妥帖的孩子,你妹妹、妹夫一家也是狠心,恁大的孩子说出来就让出来了。”
焦老爷叹道:“不然呢?真以为攀附贵人就能一世无忧?”他瞥了眼达娘子退下去的地方:“贵人也有贵人的忧愁啊。”他无意深谈,轻巧地把话题回转过来:“我就说你是多心了吧,瞧着我这个闷葫芦似的妹夫可没惦记着咱家这摊子。”
焦太太白了丈夫一眼:“我瞧着不是你妹夫没想,是元姐儿自己个儿不想。这孩子也不知是没开窍还是已经通了窍,机灵得很。”方才沈元宁能把嫁人的话坦荡荡说出来,便是没有顾忌焦启这位表兄的意思。这般年纪的小女儿论起婚嫁毫不羞涩,只会是在面对亲人的时候,无论沈元宁是天性如此还是硬装出来的,她只有一个目的,表明焦启不在她婚嫁的考虑范围内,她只当焦启是最亲的兄长。
夫妇两个在屋里的几句闲谈暂且不提,沈元宁打发镖人的时候遇上了点问题。
这个叫曹行枞的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行龙有心强带他回京,却也怕带丢了他的小命,所以想求沈元宁先照看曹行枞几日,待得他能远行再回京,至于行龙为何不留下,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却是没打算细说。
看着行龙恳切的眼神,沈元宁心下计较了一番,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了看焦启,对着行龙道:“行师傅,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现在我已投奔舅家,实在力所不及……”
焦启没去看妹妹的眼神,先皱了眉头开腔:“你这不过是镖局一个师傅……”话没说完就让沈元宁打断了。
“表哥,行师傅与我有同行之仪,虽然时日算不上长久,却也是他一直护我周全,你看要不要问问舅舅,毕竟行师傅的镖局在京城,热河这边一时力有不逮也正常,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她切切道,生怕焦启一句话将行龙游虎这种没脑子有脾气的武夫惹恼,断了后话。
沈老爷爱女心切,女儿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找的镖局必定有几分实力,这点从沈老爷付出的报酬中就能看出一二。再说行龙能千里寻人,可见是有点真功夫且重情重义的,这样的人求到她面前,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曹行枞是行龙的私事,刚才他没有对焦启说话,而是只对着自己,沈元宁就知道他只想将曹行枞安置两天,不须费太多功夫,这点小事她稍微求一求焦老爷,焦老爷甚至都不会细问。
然而沈元宁有自己的算计,她路上就眼馋行龙游虎的消息渠道,正想跟他们多有些联系。但自己人小力薄,能帮的少得到的回馈肯定也不会多,还不如让焦家出手,一是他们在热河居住多年,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再一是他们行商多年跟行龙这种头脑简单易发热的师傅打交道,只会稳赚不亏。
可谁知道焦启竟还有些莽气,看不出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