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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出门，跟家里报备过后，迎春送来沈太太的口信，要沈元宁自行安排，门房直接放人，不用每次都知会太太。

自由度越大，越显出沈太太心虚来。樱桃犹自有些不忿，沈元宁却笑眯了眼，谢过迎春出去了。

沈家没有养马车和轿夫，沈老爷出门步行居多，后宅女人们除了去远地方需要租车，偶尔出门叫个闲散轿子已经是很奢侈了。

沈元宁仗着自己身量还小，叫樱桃找了一身不太显眼的出行服，两人混在街上瞧着就像是哪家胡同里钻出来的小野丫头，半点儿都不招人。

现下民风淳朴，除了官家小姐们自恃高人一等，外出露个脸儿都好像能给人看去一块肉，其他平民女子没那么多毛病。贞洁牌坊换不成口粮，家无存货的婆子外出做工，豆腐西施、猪肉娇花沿街叫卖的也比比皆是。

“姑娘，咱们不该先去找牙婆嘛？”眼瞅着沈元宁信步往京城繁华的街市而去，樱桃忍不住问。

沈元宁已经走到一家织衣铺子前了，听见这话，头也不回道：“不急，先转转，看下行情。”

行情？

樱桃抬头看着牌匾，低头看铺子里的小媳妇和少女，这里能看出什么行情？

复又想到大姑娘一直很喜欢绣帕、络子这种小物件儿，平日里太太那边不松手，家里都是缺了再补，莫不是想趁着这个外出的机会一饱眼福吧？反正买是肯定买不起的。

沈元宁确实是出来逛街的，她年纪小衣着也很普通，店小二瞄了一眼就不理会她了，只跟几个带着鎏金钗子、羞答答的小媳妇说话，听话听音儿像是新媳妇过来买家用。

人家揽客做活，自己肯定是不能打扰的，沈元宁自觉离远了些去看几个跟她情形差不多的女孩挑素帕。

“这个绫线穿得密，看着结实呢。”

“颜色有些不好，怕是拿回去要重新染……”

女孩们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中一个叹气：“要是那十全十美的怎会放到这儿卖，必然是有瑕疵的底货翻出来的，好歹拿回去锈点什么遮住便是。”

“这个要满绣才遮得住呢。”

沈元宁听了几句，看着她们在铺子门口的大箩筐里翻拣，忍不住问：“姐姐们，这里头都是有瑕疵的帕子吗？”

“是呢，”有人随口回道：“不是漂色污了，就是跳了丝线，要不然也不会五文一条随便卖了。”这姑娘应该是个热心肠的，见沈元宁好奇地看着她，便抿唇笑着道：“你是刚学做工的罢，其实这帕子仔细拣一拣也有好的，多买些还能跟店家砍价。”

旁边与她做伴的姑娘也插口道：“这一筐已经叫人薅见底了，沿街各家进货的日子不同，遇上新到货的时候，筐子里有不少一眼瞧不出毛病的素帕，要知道放店里卖的好帕子一条至少二十文钱。”

沈元宁跟着翻了两条，有些疑惑：“我在燕堂飞逛时，怎没见过这样低价的帕子。”之前她都是靠祖母礼佛偷跑逛街，又因喜好缘故，常去的就是文济寺庙前街的燕堂飞，从没听说还有处理素帕的筐篓。

“小妹妹，燕堂飞可是顶有名的织衣铺子，是这种小店不能比的，咱们寻常人家哪里逛得起燕堂飞啊。”这次说话的姑娘带了两分刻薄的眼光看了看沈元宁略显寒酸的衣着，嗤笑一声继续翻了。

樱桃立时就要上前，却被沈元宁扯住，她讪讪笑道：“我家在近郊，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庙前街了，所以每次都去燕堂飞看，从没买过他家的东西。”她叹口气，真情实感地说：“是真的贵！”偶尔沈太太心情好，会打发沈元宁几角碎银以资鼓励，不过自从沈老爷想买庄子和良田后，沈元宁已经许久没见沈太太“心情好”过了。

几个女孩还在说话的时候，那边的小媳妇拿了不少布包的物事喜滋滋地走了。店小二终于有精神来理会她们：“去去去，要买就买别瞎翻！”

姑娘们哼了一声，各自拿着瞧好的帕子结账走人。

沈元宁看着见底的箩筐没说什么，继续去下一个铺子走。刚才那几个姑娘闲谈里也提过附近有个巷子，开了好几家这样的苍蝇布馆，有的连铺面都不叫，就放几箩筐绢布，是媳妇子和穷少女最爱淘宝的去处。

问明了地址，沈元宁便带着樱桃过去，这一上午连去十三家布店，到了正午时分，沈元宁也不回家，带着樱桃找了个媳妇子摆货的小摊，二十文钱买了两个油糕两碗馄饨垫补。

樱桃也是有些年头没吃过外面的摊饭了，顿时有些不安又有些感慨，只闷头吃。

倒是沈元宁看着摊上没什么人，一面逗着媳妇子带的孩子，一面与她说话，问了些家住哪里、往来是否方便、生意如何的话，足足吃了半个时辰，买了些摊位上凑数做的柿饼子才走。

“姑娘，咱们以后别在外头吃了。”樱桃啃了一嘴柿子饼，粗糙的制作实在有些不堪入口，她以为沈家不过小富之家，可吃了街上的吃食才发现，沈家许多东西已经足够精细，把她这个当丫鬟的嘴巴都养刁了。

沈元宁也不是好赖不分的，难吃的东西自然也委屈不到她，听着就点头：“还是去找一处能吃饭的地方罢。”说着就拐去沈家的文墨铺子。

“大姑娘？”许是客少，掌柜和伙计都去吃饭了，沈老爷的小厮在柜台支应着，正打瞌睡时一抬眼儿看见布衣打扮的沈元宁，怔了一下才认出来：“您怎么来了？”

逛过瘾的沈元宁双目含星，兴致勃勃地问：“我爹呢？”

“老爷在后堂吃饭。”小厮想着左右无人，先掩了店铺的大门，领着沈元宁过去了。

沈老爷刚咽下半个馒头，看见亲闺女直接咳了出来：“元娘，你怎么来了？”

沈元宁在外头散了一上午的性，这会儿不好收回，快步过去先给沈老爷顺气，又是递水又是递帕子的，完事儿小手一摊：“我来找您要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