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公社,有个小地方叫九香村。
在村子东头那边,有一群孩子,大约七八个,正围成一圈在雪地上欺负一个叫棒梗的孩子。
&34;谁让你偷我们家的老母鸡,看我怎么教训你!&34;
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一边用手按着棒梗的头,又打又捏,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34;你奶奶骂我是畜生,我骂不过那老家伙,难道我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家伙吗?&34;
另一个和棒梗年龄相仿的孩子,也是骂声连连,一边用脚踹着棒梗的屁股。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不甘落后,个个气得不行,又是拳头又是脚地往棒梗身上招呼,边打边骂:&34;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告状,使劲打,狠狠打,不打你你还不得天天去告状!&34;
&34;他还偷吃了我家的红薯,真是个小偷,不能原谅!&34;
&34;他还模仿我们家狗狗喝水,吓得我们家狗魂都没了!&34;
&34;他还吃鼻屎,真是太恶心了!&34;
&34;还有,他还偷吃鸡粪,正好被我逮个正着,呕……&34;
&34;……&34;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棒梗打得哇哇直叫,而且还不忘揭露他的尴尬事,往他伤口上撒盐。
&34;呜呜,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告诉我奶奶的,呜呜!&34; 棒梗心里难过极了,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的所谓“盗圣”,还没显露出他日后威风的一面,被人打了,只知道哭。路边,李子磊忍着笑,差点没笑抽过去。
终于,他憋不住了,大声喊道:&34;嘿!你们这群小鬼都给我住手,再不停下我就去找大人啦!&34;
孩子们听到喊声,都是一愣,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李子磊,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34;是子磊哥来了!子磊哥来了!&34;
孩子们欢天喜地,纷纷丢下棒梗,一窝蜂地围到李子磊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子磊哈哈大笑起来,一时摸摸这个小孩的头,一时又捏捏那个小孩的脸蛋。
&34;都散了吧,赶紧回家去,不然等会儿棒梗奶奶来找你们喽!&34;
大家一下子呆住了,紧接着哗地一下转过身,慌慌张张地四处逃散,直往自己家跑去寻求庇护。
李子磊乐不可支。
看样子,贾张氏到了乡下也没闲着,本事已经厉害到能让小儿止啼的程度了。
棒梗还坐在地上,没走。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糊满了烂泥,还有数不清的伤疤和血迹,看上去可怜极了。
身上的棉衣棉裤也被雪水打湿了,又脏又冷,冻得他直哆嗦。
见到李子磊,他眼巴巴地盯着,嘴巴微微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子磊叔。”
李子磊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带我去找你奶奶!”
贾张氏现在过得不容易,他不去看看,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棒梗听了这话,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慢慢走在前面领路。
李子磊看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子,问:“棒梗,你多久没吃饭了?”
“昨天中午就喝了点稀得不行的粥,呜呜……”
棒梗觉得特委屈,又哭了起来。
李子磊暗暗笑了笑。
想了想,他掏出一块豌豆大小的麦芽糖递给棒梗,吩咐道:“快吃掉,别让你奶奶知道了,要不她会抢你的。”
“嗯嗯!”棒梗使劲点头,接过糖马上塞进嘴里,然后感激地说:“谢谢你,子磊叔,院子里就你对我最好了!”
李子磊笑着说:“知道我对你好,心里记得就成了。”
“别走漏风声哦,否则将来没你的好果子吃。”
“嗯呐,我一个字也不往外说!”棒梗咬紧牙关保证着。
棒梗这小子,打小就聪明。
谁要是对他好,他就使劲霍霍对方。
别以为棒梗真听李子磊的话。
他那是从小就被李子磊暗地里揍多了,心里面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一见着李子磊就跟小绵羊似的听话。
所以,李子磊常常念叨棒梗聪明,连不听话就得挨揍的规矩都门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更叫人惊讶的是,李子磊时不时就要“教训”棒梗一顿,这小子非但不记仇,反倒跟李子磊的关系更铁了,真是一桩奇事。
“我奶奶不心疼我,饭都不让我吃饱,呜呜……”
棒梗心里委屈,对着李子磊直掉眼泪。
“我妈也一样,丢下我就不管了,我恨她!”
“我爸更是可恶,自己在城里吃得满嘴流油,却把我赶到乡下来受苦。”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他也撵到乡下去,让他过过苦日子。”
李子磊听着,心头不由得一惊。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狠,简直就是天生的白眼儿狼。
“嘿,棒梗果然是明白人!”李子磊夸了一句。
“不过这些话只能悄悄跟我说,可不能到处宣扬啊。”
“要是被你奶奶和爸妈听见了,不光得挨顿揍,连好吃的都别想再有喽。”
棒梗拼命点头,回答道:“这些悄悄话,我就跟子磊叔您一个人说,旁人我一个字不提!”
“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
李子磊轻轻拍了拍棒梗的后脑勺,笑眯眯地夸奖着。
棒梗听了这话,乐开了花,一蹦一跳地跑前面带路去了。
没过多久,李子磊就被棒梗领到了一片倒塌的房子跟前。李子磊皱起了眉头,心里直犯嘀咕,棒梗拉他到这地方来究竟想干啥?
正好这时候,他的眼睛往旁边一扫,无意中发现了个躲在暗处的小草棚,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不会是真的吧,贾张氏和棒梗就挤在这么个草棚子里过日子?”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
那贾张氏恐怕早让周围的亲戚朋友嫌得不行了。
不然的话,怎么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呢。
而眼前这一片倒塌的房屋,十有八九是贾家以前的老宅子。
你瞧瞧这破败的样子,少说也倒了有两年了,土砖都快化成泥了。
估摸着房子一倒,也没人告诉贾张氏或者贾东旭一声。
要不,按贾张氏那性子,哪会从城里跑到这乡下来受罪呢。果不其然,棒梗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上踩着,直奔着那个草棚而去。
“奶奶!奶奶!子磊叔到咱村里啦!奶奶!快来瞅瞅啊!子磊叔来啦!”
贾张氏一听那喊叫,赶忙探出头,眼睛往外那么一溜,脸蛋儿瞬间红得跟柿子似的。
她嗖的一下闪回草屋,羞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往里钻。
哎呀,真是太丢脸了!活了这么大岁数,贾张氏头一回觉得这么没面子!
“这个死孩子,嚷嚷啥呢!不嫌丢人啊?”贾张氏在心里头暗暗数落棒梗。
可嘴上却扯着嗓子喊:“棒梗,你别领李子磊进来,咱家这屋子小得慌,转个身都难。”
这草屋,说真的,比狗窝还糟糕,又乱又脏,她是真不想让李子磊瞅见。
要不然,这狗东西回头回了大院儿,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