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上的阳光被杉树浓密的枝叶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极细的光束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碎石地面上形成一小片一小片不规则的光斑。
各组织若头级别的随从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各自当主的座驾旁边,有的靠在车门上抽烟,有的蹲在树荫下低声交谈,有的不停地抬腕看表。
这片停车场平时只是庄园里一片不起眼的碎石空地,今天却像被切成好几块的棋盘——山口组关东分部的人在左边,仁和会的在右边,关东联合的占着中间最好的位置,雪之下家的田边独自站在凛那辆老款深蓝色皇冠旁边,背挺得很直,手里那只深蓝色保温杯还在冒着极淡的白雾。
安藤靠在桐山的丰田世纪旁边,手里夹着第二根烟,目光时不时扫过停车场入口那条石板小径。
他在等桐山出来,但他也在等另一个人——那个穿深灰色西装、刚才从他面前走过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年轻人。
他注意到凯美瑞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吊着石膏,一个靠在围墙上,一个腰背挺直、黑色风衣被山风吹得微微翻起。
户梶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自己叼一根,另一根递给伊崎瞬。
伊崎瞬用那只没吊石膏的手接过烟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户梶没听清,把打火机凑过去替他点上,然后给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向头顶那排低垂的杉树枝。
“你说里面现在在聊什么。
从老大进去到现在有好一阵了,仁和会那老头不会在里面摆了个鸿门宴吧。
上次在井上茶室里他可是直接动手的。”
伊崎瞬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那只吊着石膏的手撑着膝盖慢慢蹲下去。
“上次在茶室里老大一个人杀了十二个,你觉得这次他需要我们担心吗。
松田阿姨前两天还托人带话,说老大什么时候再去老松町坐坐,她想亲手泡一壶新茶给老大尝尝。
我说等大会开完了就告诉他。”
他说完把烟叼回嘴里,仰头看着头顶那排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杉树枝,忽然又补了一句,“要不赌点什么吧。
赌第一个从里面出来的是关东联合那个雪茄佬还是仁和会那个老东西。
我赌雪茄佬,那人在里面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通常最在乎规矩。
越是在乎规矩的人越不会第一个走——第一个走的通常是那个已经不想在乎的人。
所以赌仁和会那老头先出来。
他在大会上要对老大发难,说完了就没必要继续待着。”
雾沢仁站在凯美瑞车头前方不远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停车场对面那几个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关东联合若头辅佐,然后又移向更远处仁和会和山口组那边零星散落的人影。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在观察——观察对面每一个人的站姿、抽烟的节奏、互相交谈时眼神的方向。
在月读地下监控室里待了这么久,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陌生场所,先确认三个出口的位置,再确认人群中谁最有可能先动手,最后确认一旦动手用什么路线撤离损失最小。
今天这个停车场只有一条出口——通往山脚的碎石小道。
如果发生意外,唯一的撤离路线就是那条小道,而小道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杉树林。
这个认知让他不太舒服,但真正让他保持警惕的还不是地形——是关东联合那边有个穿黑色西装的若头辅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户梶和伊崎瞬的方向看,目光不善。
他把这一点在心里标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提醒。
他了解户梶和伊崎瞬——这两个人不用他提醒。
“你们两个,站好了。
这里是极道大会,不是歌舞伎町。
老大在里面跟关东所有极道头目坐在一起,你们在外面蹲着抽烟——让人看到了会怎么想真龙会。”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监控报告。
“没办法,手吊着站着不舒服。
蹲一会儿就起来。”
伊崎瞬仰头看着雾沢仁,把石膏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回去给月读买两张正经椅子放在吧台后面,省得每次站久了也想蹲着。
在户亚留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在铃兰天台上我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全是水泥地,蹲着都算高级待遇了。”
户梶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雾沢仁没有接话,因为他注意到停车场对面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若头辅佐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大概三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金色徽章——那是关东联合若头级别的标志。
他靠在川上的银灰色奔驰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户梶和伊崎瞬看。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步伐和他完全一致,显然是关东联合本家直属的亲卫队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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