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握着酒壶，沉默了很久，他轻声开口。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拜前辈为师，同样要承前辈的因果。”

道千浪眼睛微微眯起。

陆离继续道：“前辈方才对童灵皓赞不绝口，以他的天资、悟性、身份，相较于我，或许更适合成为前辈的弟子。”

“可前辈没有选他。”

“前辈说，道不同。”

“这话自然有道理。”

“但晚辈觉得，或许也不止如此。”

陆离抬头，看向道千浪。

“前辈或许认为，当年参与围杀前辈之人，和他身后的人，或者某些势力有关。”

道千浪看着他，目光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锋芒。

“你怕么？”

陆离拿起酒壶，再次痛饮一口。

烈酒入喉，烧得胸腹滚烫。

他放下酒壶，神色却很平静。

“我本就仇敌无数，又有何惧？”

话音落下，陆离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朝着道千浪恭敬跪下。

“弟子赤练无缺。”

“拜见师尊！”

道千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

“乖徒儿！”

他同样拿起酒壶，大口痛饮。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

四周道境骤然扭曲。

空间裂开一角，第六层石台的景象随之浮现出来。

柳无叶正盘坐其上，双目紧闭，仍旧陷在沉睡之中。

道千浪看着柳无叶，缓缓开口。

“老夫既然已经苏醒，消息便藏不住。”

“外界迟早会知道，悟道碑第九层的老东西醒了。”

“所以，对外而言，老夫的徒弟，是他。”

陆离看了一眼柳无叶，没有开口。

道千浪继续道：“你也无需觉得，他只是白白替你挡剑。”

“老夫同样会收他为弟子，也会教他。”

“他一样有继承灵机一动的资格。”

“最终得到老夫真正传承的人，或许是他，或许是你。”

“也或许，你们二人都没有资格。”

“你可明白？”

陆离沉吟片刻，再次一礼。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他没有半点不满，陆离比谁都清楚，藏在暗处，才是一种最好的保护。

道千浪亲传弟子的名头，确实足够风光。

可风光也意味着无数目光。

若此刻被推到所有人面前，只会引来更多试探和杀机。

柳无叶站在明处，正好替他挡去绝大部分风浪。

至于名声，陆离从来不在意。

道千浪看着陆离，眼中满意更浓。

“不骄不躁。”

“不错。”

他能听出，陆离这一声谢是发自内心，没有被柳无叶分走光芒的怨气。

道千浪抬手一招，陆离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震。

“这酒壶，你收好。”

“若遇死局，捏碎此壶，其中会有老夫一击之力。”

“寻常远游，可斩。”

陆离目光微凝。

道千浪道：“不过，此物不可轻用。”

“一旦用出，你与老夫之间的关系，便很难再藏住。”

“若老夫的弟子平平无奇，外界未必会太重视。”

“可若老夫的弟子展露出不弱于天罡星传人的真正天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陆离已经明白。

“弟子明白。”

道千浪点了点头。

“其实，老夫更建议你留在绛河星。”

“百年之后再出去，才最稳妥。”

“你身上的秘密很多，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许多有心人的目光。”

陆离沉默。

道千浪看着他，忽然叹笑一声。

“但老夫也明白你。”

“你骨子里，和老夫当年是同一类人。”

“如我当年那般，也绝不会甘心错过山海传承的机缘。”

“所以，老夫不拦你。”

“但你要记住，一切以活着为重。”

“若实在无路可走。”

“若有些局，已经不是你现在能破的。”

“便回来绛河星。”

“老夫会护你。”

这句话落下，陆离心中忽然有些复杂，甚至有些陌生。

他能听出道千浪话里的真诚。

那种目光，让他隐隐想起了九长老，也想起了萧云。

这一路走来，愿意真心庇护他的人，并不多。

道千浪看出他的沉默，挑眉道：“怎么，信不过老夫的实力？”

陆离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道：“徒儿只是担心，若有一日我的一切暴露，或许会给师尊带来更多麻烦……”

道千浪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

“老夫寿元无多，还惧什么麻烦？”

“此事，无需你来替老夫考虑。老夫虽然无法突破，但也沉淀了太久……便是山海界那几个老怪物，我也有把握让其蜕一层皮！”

他笑声渐收，重新看向悟道碑下沉睡的众人。

“两个月后，选拔赛便要开始。”

“老夫会下令，继续封禁悟道碑。”

“所有候补传人，以及他们的护道人，都要留在悟道碑下修行。”

“明面上，柳无叶会是老夫新收的弟子。”

“至于你，还有其他人，老夫都会一视同仁地指点。”

陆离点头。

道千浪道：“这两个月，你要好好把握。”

“你刚入见神，异象虽成，却还需要沉淀。”

“源力、神魂、肉身、异象运转，都要重新打磨。”

“若想学灵机一动，便先凭借自己的实力，踏入悟道碑第八层！”

“当然，你有信心闯第八层之时，可以提前告诉老夫。”

“老夫会用同样的手段，让悟道碑下的其他人沉睡，你的真正底牌，暂时还不必让他们看见。”

陆离看着第八层石台，沉默片刻。

随后，他收回目光，朝道千浪一礼。

“弟子明白。”

“第八层，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