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躲在书房不问世事,可知有人已被伤断了肠?”
话非戏言,自叫执笔之人乱了分寸,好端端一个‘忍’字竟就这么毁了,殊不知他的反应湛辰杰都尽收眼底,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自家大哥存的什么心思,作为弟弟他多少能猜出一二。
湛辰熠眼都没抬,随手将那张废纸撤去道,“去见她了?”
不必猜也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辰杰也不急着答话,缓步走至椅前坐下,顺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路上凑巧遇上聊了两句。”放下茶杯抬眼对上湛辰熠的目光,“大哥既然能狠下心不去见她,为何还要让厨娘将沈梅嫣的事透给她,难道就非要等人伤透了你才甘心?这样的试探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怎知我是在试探她?”湛辰熠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却没有过多解释,不过一句,“有这些心思琢磨我的事,不如好好管管自己。”
言外之意就是别瞎操心,湛辰杰岂会听不出来。
“好,我不管,但凡事总该适可而止,别试出了真心到头来却伤了人心。”说完便拂袖而去。
湛辰熠又岂会不知这其中道理,伤她何尝不是在伤自己,可他必须这么做,当你发现有那么个人,很可能变成你致命的软肋,那就必须知道她对你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
与其说是在试探柏书意,不如说是在试探他自己,试探自己能对她狠心到几时。
入秋前的天气总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前两日还不是十分冷,树叶渐渐枯黄,连吹过的风都透着寒意,倒是难得能有个出太阳的好天气,可以带着孩子到外面走走透透气。
这几日湛辰熠照旧没有露面,但是府中下人都知道,家主总会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夫人,却从不让夫人知道,令人费解的是他突然从书房搬到了流芳苑,结果夫人得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吩咐厨房好生伺候,这让府中下人有种要变天的错觉。
也不知怎的消息竟传到了外面,连林都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这湛家大夫人的位置恐怕是要换人了,一时间谣言四起众说纷纭,府内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这消息传出去的事赖到自己身上。
唯有柏书意仍旧如没事人一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小姐,咱们回江州吧!”琉桑接过瑄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郑重其事的对柏书意道,“这外面传的没准就是流芳苑里哪位主儿做的,她早晚会闹到小姐这来,既然姑爷都已经不要小姐了,咱们也没理由留下让旁人看笑话,还是回去吧,大不了把小少爷也带上,回望崖居过一辈子,总好过被人欺负。”
没想到她这番肺腑之言,把柏书意跟刘昭都逗乐了。
“你这天真的丫头,想事情怎就这么简单?”刘昭伸手点了点琉桑的脑门道,“这小少爷可是湛家的人,怎会轻易让咱们带走?何况小姐若就这么回去,便真就成了弃妇,你叫小姐带着个孩子,下半辈子如何过活?”
这阵子府中流言颇多,尤其是湛辰熠住进流芳苑,可谓坐实了流言,柏书意则不慌不忙,她在等,等那人先绷不住。
“他若想休妻再娶,我又能如何?”
“我何时说过不要你?”
多少次湛辰熠冲动的想要来见她都生生压了下去,派来的人每天向他汇报她做些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听得越多就越难忍,每次见她站在院中对着枯树发呆时,湛辰熠都有种锥心刺骨的痛,那入夜十分沉睡之时流下的泪水,犹如凌迟刑具刮着他的心。
转身看向身后之人,那略带怒气的眼神,透着愤怒的目光,柏书意清楚自己赢了,面上却表现的受伤又难过,像是有太多委屈却隐忍不发,甚至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何时来的?”
“回答我。”
低沉的声音让人不由一颤,也许是这些天心中积压了太多的委屈,鼻头一酸,那看似坚强的外表顷刻瓦解。
“你会吗?”
不过一句问话便引爆所有情绪,看着倔强委屈的柏书意,湛辰熠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将人拉入怀中,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一再坚持的柏书意瞬间泪目,她像小女人一样将头深埋在湛辰熠的怀里,无声的哭泣。
众人自然乐见其成,早已识趣的退下。
“我以为自己的心够狠。”说着湛辰熠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柏书意落泪,着实有些不忍,“为何这些日子不来见我?”
“我若去了,你真会见吗?”
湛辰熠闻言一愣,的确即使她真的来了,他也未必会见。
“所以你就关在这院子里折腾自己?”
为了配合他,柏书意这几日吃的少睡得晚,的确让自己看上去有些憔悴,她没有回答,低着头不去看他,双手环抱着将人扶住生怕他站不稳,湛辰熠瞧着她的模样是又好笑又生气,可更多的是心痛跟无奈,本以为那个最先妥协的会是她,到头来却是自己先认输,不由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看来真要好好的把她留在身边才好。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妻妾成群,你会如何?”
“我不知。”良久柏书意才回答,她没想到湛辰熠会问这些,“或许,会守着这一方庭院过活,亦或许,会自请下堂。”
其实柏书意很想说,她不介意湛辰熠妻妾成群,毕竟她心中无他,却不想与人共侍一夫,她嫌脏,可她不能说,这些时日她陪他演戏,如今是最好的结果,她不愿再横生枝节。
‘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湛辰熠此生只认你柏书意一人为妻。’这话湛辰熠没有宣之于口,只在心里回应,嘴上却只回了句,“傻丫头。”
“是啊,遇到你我才发现,自己的确不聪明。”
“你不是不聪明,只是有些事上爱犯傻。”湛辰熠嘴角上扬盯着柏书意,“有些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过来问个清楚明白?你又不是我腹中蛔虫,怎知我不会告诉你?”
在湛辰熠看不到的地方,柏书意讽刺的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