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武德肇基(第1/2页)
长安城西，独孤怀恩宅邸后堂。
堂中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关陇各家的家主——独孤怀恩、窦抗、李纲、于志宁，另有几家勋贵的当家人。
“洛阳传来消息，李琚晋位周王。诸位怎么看？”独孤怀恩道。
窦抗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周王都封了，代隋是早晚的事。咱们这边再顶着个唐王的名头，矮人一头。”
“矮人一头是小事，要紧的是名分。”于志宁敲了敲案面，“各家这一年往里填了多少粮草、多少甲兵？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新朝开国，咱们有个从龙之功，田产爵禄都能落到实处。”
“可唐王一日不称帝，这‘新朝’就一日不算数，咱们押的注，就一日悬在半空。”
李纲点头：“于兄说得在理，唐王要是再不给个准信，我等心里不踏实。”
独孤怀恩道：“诸位的意思，是要劝大王称帝？”
“劝！不光劝，还得一块儿去劝。单独一个人去，唐王推了就推了。”
“就怕大王拿礼法说事，说什么洛阳有幼帝正统，代王杨侑还在河东。”
“那都是说辞。”窦抗摆了摆手，“唐王心里想不想？想。可他不能自己开口，得咱们把台阶递上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诸位回去各自准备，朝会上见。”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大朝会。
李渊坐在上首，听完几桩例行公事，正要散朝，独孤怀恩出列了。
“大王，臣有一事，憋了多日，今日斗胆说出来。”
“讲。”
“洛阳李琚，已晋周王。代隋之心，昭然若揭。”
“唐王若仍以王号自居，名分上便矮了一头。臣恳请大王早正大位，以安关中人心。”
话音刚落，窦抗跟着出列。
“臣附议。关陇各家这一年来出资出力，为的是唐王能成大事。唐王不称帝，底下人心里没底，粮草兵源随时会断。”
李纲、于志宁等人也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李渊抬手往下压了压：“诸卿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众人起来了，李渊却叹了一声。
“洛阳尚有幼帝正统，代王杨侑还在河东。孤若遽然改朝，天下人怎么看？”
独孤怀恩心里有数拱手道：“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唐王若一味拘泥礼法，到头来让李琚占了先机，悔之晚矣。”
“此事……容孤想想。”
“唐王！”
裴寂出列，执笏躬身。
“李琚僭位，杨隋之势已去，大争之时，名分即是底气。”
“称帝，方能以大唐朝廷之名，号令群雄，与洛阳分庭抗礼。”
“臣等恳请唐王早正大位，以安人心。”
有裴寂带头，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臣等恳请大王早正大位！”
李渊终于缓缓点了头：“既然诸卿都这么说了，孤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就依诸卿所请，筹备登极事宜。”
殿中一片山呼：“唐王圣明！”
三日后。
太极殿前旌旗招展，李渊着天子冕服，登御座，受百官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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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神器至重，非贤莫居。隋室失道，四海分崩，先帝暴崩于江都，幼主孤悬于洛邑。天下喁喁，无所归依。”
“朕以凉德，承关陇父老之推，起兵晋阳，入据长安，逾载于兹。每念生民涂炭，中夜抚膺，不敢自安。”
“今四方未定，群雄割据，名号纷纭，莫知所止。关陇士庶、文武百僚，屡表劝进，谓朕若不正名，则天下无主，兵戈无息。朕辞之不获，俯从众议。”
“谨以甲子日，告于皇天后土，即皇帝位于长安。定国号曰唐，改元武德，大赦天下。”
“自武德元年十月甲子昧爽以前，罪无轻重，悉从原免。鳏寡孤独、笃疾废疾，不能自存者，所在官司量加赈给。”
“於戏！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朕与天下更始，凡我臣民，各安其业，共保太平。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礼官又展开第二道诏书：
“朕承天命，奄有四海，创业垂统，以贻子孙。今册立长子建成为皇太子，留守长安，辅理朝政，总决庶务。尔其夙夜勤勉，以副朕望。”
“次子世民，封秦王，赏食邑万户，领陕东道大行台，专征伐。尔其奋勇直前，克成厥功。”
“三子元吉，封齐王，加授并州总管，镇守太原。尔其谨慎守边，勿负朕托。”
......
其余关陇勋贵、文武大臣一一授官、封爵。
之前出资助兵的世家，各按出力大小得了封赏，田产也重新确了权。
殿内一片欢腾。
“总算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咱们押了多少兵丁钱粮进去，今日总算见了回头钱。”
“往后大唐的天下，咱们这些人，都是开国功臣。”
册封的诏使已经分道出发，一封送往剑阁军前交给李世民，一封送往晋阳交给李元吉。
李渊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喜气洋洋的臣子，面上带着笑。
就在这时候，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头盔都跑歪了，扑到丹墀之下，跪倒在地：“陛下——北境急报！”
殿中笑声戛然而止，礼乐声还余音未消。
李渊脸上的笑还挂着，眉头已经皱起来了：“讲。”
“李仲文、姜宝谊领两万援军北上增援太原，行至灵石，落入宋金刚预设伏击圈！”
“伏兵四起，道路断绝，两万大军全军覆没！二将生死不明！”
殿中死寂。
那信使喘了口气，接着道：“宋金刚携大胜之势，挥师直扑晋阳，晋阳已被团团围困！齐王困于城内，飞书求援！”
满堂贺声碎了个干净。
方才还在互相道贺的勋贵们，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李渊脸上的喜色彻底褪了，手按在御座扶手上，指节发白。
刚建立的大唐，年号武德才启用了一天。
龙椅还没坐热，北大门晋阳已经危在旦夕。
裴寂出列：“陛下，太原乃龙兴之地，晋阳若失，北面门户洞开，关中震动！当速议救急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