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月在下午三点零几分的时候醒来。
她脑子转的快,刚开口就问车的事。
姜肆只知道车被撞了一个大坑,外部结构有着明显的变形,但要关于更多的细节,她说不上多少。
但是谭望那边已经收到了一份来自车行的,关于这辆车的详细报废报告:“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滚蛋。”郑新月骂,二骂那个撞她的人:“哪里来的龟xx,xx的开车不看路是吧,狗xx,我的车啊。”她骂的挺脏。
“你是受害者,保险会覆盖你的损失的。”谭望淡定开口,顺便从自己的水果碗中,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你哪来的水果,”郑新月很快就注意到,反应速度快到不像一个刚出了车祸的人。
“他没吃饭,医院附近等菜要很久,我就先给他买点水果垫垫。”姜肆连忙解释。
郑新月因为车的事情怨声载道:“我的车废了,我的人躺了,他饿一顿又怎么了!”
“我也给你买了。”姜肆点点床头柜上细心挑选的果篮。
郑新月脑袋不好动弹,隐约在余光里看到那边一团包装,这才好受些了:“这还差不多。”
她转念还想说些什么,门口刚到的警察敲了敲门。
姜肆下意识看向谭望。
说到底,她在北美求学这几年,孤身在外,早已经是可以独立处理各种事项的人。
但这样的反应实在太快,快到自己发觉之后都感到惊讶。
她随即看向病床上的郑新月,而谭望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她回头。
“你先去,”谭望只是安抚:“我在这陪着她。”
姜肆跟着警察去做笔录。
全程围观的郑新月在只有两人的病房里讽刺道:“活见鬼了。”
两人认识已久,谭望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反驳。
“当初是谁装得那么大度,假惺惺地说要尊重人家的决定,又是谁看见人家要回国结婚,马上就凑了上去。”
“假惺惺”那位本人此刻,正乖巧地捧着水果店里最常见的透明果盆,手里捏着爱心柄的透明塑料叉子。
“这也是姜肆的想法。”谭望再说话时已经是面露正色,好似这样便能给自己增添底气似的,“她肯定也不想和姜家安排的人结婚。”
“切,我看这更是你的想法吧。”郑新月翻了个白眼,想打发人走,却没力气抬起手,于是直接开口道:“滚吧滚吧。”
姜肆把车牌号、车的规格大概都跟警察说了,详细的品牌她倒是说不出来。
这几年国内生产的车辆,从能源到品牌都有不小的更迭。老牌的一些牌子倒还好,但是这辆车明显是国内的新兴品牌。
“好的,女士,我们这边会结合监控一起追踪的,感谢您的配合。”
背后有动静,姜肆回头,原来是谭望出来了。
“新月那边……”
“她说让我滚。”谭望抢答。
背后警察正在离去,姜肆两边查看,想起谭望手上少了点什么:“你的衣服呢?”
“啊?”还真是。
谭望终于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重量不对,低头只看见自己仍旧端着的盒子。
他重新进去,在郑新月的注视下,拿走靠椅上的外套。
出来时,盒子已经丢入垃圾桶,手臂上的外套终于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病房外人员走动。
许是郑新月的平安无事,是这场风波后的好结局。
她与他对视一眼,终于是两看生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上多尴尬,但也没有多亲密。
姜肆想起中学时期,谭验养了一只狗狗。
那时姜谭两家已经认识好几年,住的也挺近。
夏季炎热,谭验在院子里面和狗玩水。
水管上装了喷头,拧紧了就是水雾,拧开了就是水柱。
潮湿的水珠溅满周身的庭院,水雾洒在空中偶尔能见得半弯虹光。
谭望大学中少见的回家一趟,但在谭验一人的一口相传中威名远扬。
她连忙紧张地站好,喊谭验的名字,才把那彩虹和水雾叫停。
叫人看清楚对方的距离。
“陪我去个地方?”姜肆眉眼带笑,神色也越发放松。
当然可以。
禾城一中管得严,平常教学时间不允许学校之外的人进入楼区,连毕业的学生也不行。
离下午的课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看来你这个谭氏集团的总裁也是白当了嘛,连自己的母校都进不去。”姜肆忍不住打趣道。
“姜小姐不也一样跟我在外面等吗?”谭望少见地舒展。
“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名声可比我大多了,”姜肆笑起时眉眼弯起,眼睛明亮,“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毕业生而已。”
这么多年之后,十多岁的怯懦的少女完全蜕化,变成了眼前这个明朗又大方动人的女子。
但温润的内核始终没变。
谭望抿唇笑了。
我们会一样的。
郑新月提前联系的人在校门口等他们,等那人到时,姜肆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老师。”
李仰提前就知道姜肆会来拜访,所以不是很惊讶。
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姜肆,“拿好了,学校的内报不能直接给你,我就给你复印了一份。”
姜肆打开牛皮纸袋,却看见了另一份文件。
“当年的毕业照。”李仰解释:“你当年一连缺席了好几天,正好错过了拍合照的日子,我们找了你单独的照片,把你给后期到合照上了。”
姜肆将照片拿了出来,塑封的相纸后面写着:2016届1223班毕业合照。
她翻过来,一看就笑了。
她在合照右下方,素材选的正是当年,与母亲合照中的她。
由于是合成的,与全班的画风都有点不符。
李仰待会还有课,没跟两人多聊。
拿到照片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问起去哪。
就好似,询问了就自然而然地代表着分离。
两人便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学校前面最常走的道路,走过中学时期午饭时经常会有很多小商贩的街边。
“我其实对这片自己长大的地方,感到越来越陌生了。”姜肆说起,“毕竟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不过是感叹的话语。
谭望却没有立刻接话,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你如今回来了。”谭望停下步子,两人差了几步,姜肆自然地转身等他。
“现在,一切东西,你都可以重新认识。一切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你都有时间去触碰。”
“所以,”谭望再一次确认:“我们之间能有一个开始吗?”
姜肆突然觉得和一九年那次也没什么不同。
当他给出她两个选择的时候。
“你希望我选择哪一个呢?”姜肆问,问他当时,问他现在。
谭望目光灼灼,一九年她并未在大洋彼岸与之相见,而现在她站在他眼前。
牛皮纸袋被她反身拿在背后。
今日阳光正好,再过一小时,落日会照在附近居民楼暖黄的墙面。
她抬头转过身子,谭望的心跳都漏了拍。
却看见她紧接着又转了过来,甚至有些急切,差点没站稳。
她两步走过来,张开手臂,他便微微低下肩自然地接住。
“好吧,”姜肆似乎将脸埋进了他的肩上,闷闷地说:“那我们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