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晚进了刑狱一事很快在京里传开,彼时陈母还在用饭,婢子来报时陈母两眼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陈父下朝后急匆匆的回了府中,陈母靠在榻上,一见到丈夫回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哭。
“官人,晚儿她”
陈父拍了拍她的手,“夫人莫急,刑部的福大人乃是我的同乡,此事或许还有转圜。”
陈母一听,赶紧擦干了眼泪。“福大人的妻子最喜宝月楼的首饰,我这就去选些新品来,官人一并带去。”
陈母嘟囔着开始找起了银钱,陈父抬手制止了她,“为官之计,最重要的是清清白白。若我此时带着东西去,难保不会有受贿之嫌。再说,大哥不是去池州了?他还未传回消息,此事不可轻下断定。”
陈父的话让陈母稍微定下心来,夫妻二人一时相对无言。最终还是陈父先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晚儿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出来。”
说罢,陈父便转身去书房写了一封信给福大人,请求他帮忙调查此案。随后,他又派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出去。
而另一边,陈霜晚在牢里却并不惊慌。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只要真相大白,她就一定能够重获自由。
可有人似乎并不这样想。
还未到晚饭时分,换防的官兵还未走。陈霜晚坐在墙边,底下是一团枯草。素日明亮的眼眸在昏暗的牢房中显得黯淡,衣裳上的玉饰也随着云锦褶皱耷拉下来。
远处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愈发凄厉。
陈霜晚秀眉微蹙,仔细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中分辨。
是踩在地上的布鞋声!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后,一行人停在了陈霜晚牢房前。领头的人并未穿着官服,不过他眉眼处透着股凌厉,似乎是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留下的肃杀。
陈霜晚不敢掉以轻心,现下她入了狱。就算是娘娘有心保她,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
双方互相打量间,福大人一路小跑着过来。停在那人的旁边,恭敬道:“小余大人,这便是安王府美人陈氏的牢房了。”
那人冷峻的脸上盯着墙边小小一团,没有出声。
福大人抿唇,又有些汗颜。转身对着里头提醒,“陈氏,这是皇城司的小余大人。陛下亲自下旨,要皇城司彻查池州水患一事。”
闻言,陈霜晚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表情。
小余大人难不成是靖远将军余世成之子??余将军三战殉国,力守边关。只留下还未十岁的儿子,沿乞回了京。
她还记得那时,连父亲在家中都时时提起这位小余大人,屡加称赞。若是他能查清池州水患
余臻川一身玄色锦袍,抬眸盯死陈霜晚。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有用的话来,可陈霜晚抿唇坐在那里,云鬓高挽,尊贵无比。
见此,余臻川瞥了眼福大人,抬脚欲走。
走了两步后,忽的听见牢房中传来不卑不亢的声音,脚步霎时顿住。
“齐州知府,赵宝昌。”
陈霜晚抬眼望过去,他腰间挂着的是皇城司正使的腰牌,想必是有些手段的。
同样,余臻川也盯着陈霜晚如明月般的眼眸,语气冷淡,“多谢陈美人的提醒。”
话落,领着一众人便走了。
福大人急忙跟着出去,“小余大人,要听这陈氏的一面之词吗?齐州知府,那可是宣国公最得力的学生啊”
还未说完,福大人整个人被余臻川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我办事,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余臻川眸中的浓浓肃杀不再遮掩,几乎要从眼眶中漫出来。
福大人惊恐的摇头,脖颈间的手握的他喘不过气来。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位小余大人才是实打实的阎王爷。
见他摇头,余臻川松开手嗤笑一声,“抱歉。”
说罢便走了出去。
福大人不敢再跟着,转头一看方才跟在余臻川身边的一个陪侍正对着他笑。
“敢问小余大人有何吩咐?”
那个陪侍笑着开口:“我家大人脾气不好,还望福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福大人赶紧摇头,“不会不会。”
那位脸色一变,“如今京里风云变幻,福大人倒是急着站队了。别人不敢动,专拿王府中品阶低的小娘子开刀。不知是哪位的指使?”
福大人一听,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话已带到,大人自求多福吧。”那个陪侍又笑眯眯的走了出去。
人是走了,福大人被吓得不轻。
缓过来后便叫人给陈霜晚的牢房里送了些日常的东西进去,还吩咐着每日一次通风换被褥。
连带着饭菜都换成了带着荤腥的,此时,送饭的婢子正从食盒里将菜拿出来。
陈霜晚瞧着桌上的饭菜,沉着声,“你们大人送这些菜来有何用意?我不说,便要下毒手?”
婢子闻言,又想起福大人的话,忍着哆嗦回道:“夫人莫怪,奴婢是福夫人的二等侍女。我家夫人念及与陈夫人的同乡情谊,不愿看到夫人在此受苦,便叫奴婢送些府中的饭菜来,还望合夫人的胃口。”
陈霜晚睨了眼那婢子,身体抖得像筛糠。又听见了自己母亲,眸光暗淡些。她如今进了刑狱,不知家中父母有多担心呢
远处断断续续的嚎叫让她回过神来,扫了那奴婢一眼,拔下她发间的银簪抵上婢子的脖子。
“你先吃!”
突如其来的银簪叫婢子吓了一跳,忙拿起筷子将桌子上的每样菜都尝了一遍。
陈霜晚望着她没有异样,才拿出手帕来将筷子擦拭干净,端端正正的吃了起来。
王府内。
“庶妃,您吃些吧。”素蝉瞧着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有些担忧。
佟锦兰摇摇头,语气惆怅道:“陈美人入了刑狱,那地方是什么好地方?殿下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吃不下。”
“陈美人入刑狱,是由着信王一面之词。如今陛下派皇城司的人彻查,没有切实的证据,陈美人现下不会有事的。”素蝉将一小碗米饭推过去,“您吃些吧,咱们府里还有侧妃需要您照顾呢!”
佟锦兰刚想说话,便听着院子里奴婢们惊慌失措的声音。“素蝉,怎么了”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出了陈霜晚的事,生怕再有人来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