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晚看着一桌子的吃食,无奈地抿唇,随手一指,芙清便将钱袋子塞进膳房的人手里。
“美人知晓你们辛苦了,这些是给你们晚些吃茶的。”
芙清说话伶俐,颇得膳房的小太监喜欢,拿了赏说两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
“这道糟蟹倒是不错,你们也尝尝。”
陈霜晚话落,两个婢女也不客气,惜月早是习惯了的,芙清一开始诚惶诚恐,到后来知晓陈霜晚的性子也不拘着,爽快的一起吃了起来。
其余当值的人也纷纷揣着手进屋要吃的,一道糟蟹被吃的几乎没了。陈霜晚噙着笑,手里抓着把玉柄团扇轻摇,“慢些吃,咱们芷兰院里人少,人多吃起饭来也热闹些。”
“是,主子是顶好的人。”
说话的是个院门处当值的太监,是小福子。此人素日不多说话,比起其他太监来,倒是沉稳些许。
陈霜晚敛眸轻笑,“吃的好了,嘴倒愈发乖觉。”
“本王还当这芷兰院发生了何事,守门的都不在,原是陈美人心善叫了他们几个进屋吃东西。”
沈卓远一身淡紫色的锦云外袍,立在门边。身后跟着高玉,此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屋内。
屋里的人都敛了神色,起身行礼。
“给王爷请安。”
“罢了,都起来吧。”沈卓远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婢子们,心情颇有些开怀。
又扫了眼桌上,“看来晚晚最心疼的还是她们,如今我来倒什么也吃不上了。”
陈霜晚摸了摸鼻子道:“殿下勿怪,是妾素日见她们辛苦,有了好东西自然是想着他们。”
一直跟在身后的高玉见此,“殿下,奴才再去膳房叫一些吃食来吧。”
沈卓远拧眉轻啧了一声,没有说话。
陈霜晚眼看着高玉要出了正屋的门,连忙叫住他,“膳房做吃食都有固定的时间,现下做了再送来,只怕殿下要饿着。”
“我院里有杨良媛送的锅子,烫金二层,煮些菜来吃,殿下也暖和。殿下,您以为呢?”
察觉到她的讨好,沈卓远不置可否,眉梢一挑,骨节分明的食指在瓷白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陈霜晚敛眸,这是默许了。
惜月芙清都出去准备东西,里屋转眼间只剩了两位主子,陈霜晚随着沈卓远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榻上还躺着陈霜晚随手扔在一旁的书,沈卓远瞥了一眼,倒起了兴趣。
“想不到你一介妇人,竟喜欢读这书。”
沈卓远起了好奇,将书随意的翻了翻,上面一些娟秀的小字被标注在一边,颇有些认真研读的意味。
陈霜晚勉强住笑意,不慌不忙地开口,“妾觉得这书里的一些见解尤为独到,虽在府中,妾也不想成了眼瞎耳盲的人。”
“哦?你这已经读完了整本,可有你自己的见解?”
“妾愚钝,只怕内心所想污了殿下的耳朵。”陈霜晚抿唇,敛起了神色。
沈卓远见她如此,更是想知道她的想法,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头轻靠在她肩上,“好晚晚,你且说与我听听。”
“那王爷先答应妾,若是妾说了,您别取笑就是了。”陈霜晚被他的气息喷的脖子有些痒,垂着头要他一个应答。
“晚晚只管说就是了。”
陈霜晚才拾起榻上的书,抿唇轻笑,“人的本性是好是坏,这倒是说不准的。可后来跟随先生所习得的东西,想必一定是好的。若想从根本上使一个人变好,那也只有叫先生从早到晚的教导了。”
“妾在幼时,家中的堂兄都去书院读书,只将妾留于家中。爹娘只说,天下社稷,都是男儿们的战场。可妾以为,难不成只男子需读书,女子便不能吗?天下社稷,也需阴阳相合,若说男子立于天地间仅凭一颗肝胆,那女子在院里管家教子服侍公婆,就不能称为功名吗?”
陈霜晚翻过一页,“就像这句里,‘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难不成只有大丈夫才能齐家吗?没有女子焉能齐家?由此可见,女子与男子,地位应该是同等的。”
沈卓远口吻轻柔,“处于何地便会为何人所想,晚晚…本王有你,真是福气。”
“殿下折煞妾了。”
沈卓远轻笑,略掩下心里的震惊,又将贴着腰肢的手拢紧了些,隔着衣料透过来的温度叫他心醉,眉眼都带了笑。
察觉着腰上的手,陈霜晚也不理,乖乖躺在他怀里,如瀑的青丝倾泄在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殿下,主子。可以用膳了!”
芙清撩起门口的纱幔,轻声禀报。
沈卓远才恋恋不舍得放开她,一路慵懒的到了桌边坐下,烫金的锅子带着炭,里面煮着些菜和肉片,叫人食欲大增。
待沈卓远动了筷,其余人才退了下去。
用了膳后,沈卓远就歇在了芷兰院。第二日一早,高玉满院子的找东西,将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吵了个彻底。
穿戴整齐后,高玉才领着一众侍卫进来,“殿下恕罪!奴才将您贴身的雪羽玉佩给弄丢了!还望殿下恕罪!”
此话一出,芙清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看着陈霜晚不明所以,她俯身过去,“那雪羽玉佩是王爷的生母留的东西,素日里王爷看的比命还重。”
陈霜晚听完也敛了神色,默默坐在一旁,不敢作声。此事,不是她该管的。
沈卓远面色一沉,白花花的剑便搁在了高玉的脖颈处,一言不发。高玉早被吓得失了七魂六魄,身子颤抖着求饶,垂了泪。
“去找,若是找不到,你便也无须回来了!”
“是!”
高玉转身就走,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早膳席间,沈卓远阴沉着脸,也没人敢出声。倒是汪连拿着披风来了,在一旁恭敬地等着。
“近日母后要过生辰,你记得备些礼物。”沈卓远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随后让汪连伺候着穿了披风,迈过门槛,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