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手机铃声古板而冷漠，被铃声吓醒的赵不凡第一时间接通电话，随即伸出右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左胸口，下意识地让自己深呼吸。
“你人呢，在哪呢？”
电话刚一接通，主管愤怒的咆哮声从另一头传来。
“今天方案要交，现在方案呢？”
“两个小时后我要是看不到东西，你就收拾收拾给我滚蛋。”
胸口的那股窒息感刚过去，还来不及等她回答，电话那头只剩下被挂断的“滴滴声”。
滚蛋，怎么可能，赵不凡无意识地加快洗漱的动作，打开清水就往脸上扑。
不想下一秒，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的爷爷给她起名不凡，就是希望她不平凡，希望她有出息，走出那个小山村。
她也如愿地考上了大学，进了省城。
可她自从毕业到现在，兢兢业业工作六年，还是一个连房子都付不了首付的loser。
为了这个梦想，加班熬夜都是常规操作，就连奶奶去世，她都因为这破工作没能见得上见最后一面。
辞职吧。
这个念头再一次冒上了她的脑海，赵不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忽视它，而是细细地想了想可能性。
只不过还没想明白，闹铃声响起，她看着出租房里的一切，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收拾去上班。
拥挤的地铁，需要跑着才能赶上的换线，一切都显得那么急促。
然而赵不凡的脑子里却想着工作方案，其他的，她根本没精力去在意。
飞快地赶到公司，赵不凡来不及和同事寒暄，直接打开电脑，紧赶慢赶，最终做好了方案。
待这口气下来，她才把挂在身上的包放进抽屉里，而那里，躺着一封她早已写好的辞职信。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打印好的方案，走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听到一声“进来”后，赵不凡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哪承想门内的不止经理在，老板也在。
小心翼翼将方案递过去的赵不凡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这位老板，行程飘忽不定，心情阴晴不定，做事把持不定。
她没想到老板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莫名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递给王经理的方案还没看两行，坐在椅子上的老板就伸出了手。
眼看他翻阅方案的手越来越快，赵不凡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只见那本方案正飞向自己。
赵不凡愣在原地，等她想躲开时蓝色的文件夹毫无意外地打在她的额头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因为疼痛而冒出的眼泪在眼眶打转，赵不凡还没来得及捂住额头。
那边坐在椅子上的人就开始劈头盖脸地训斥：“这就是你写的东西，垃圾。”
“什么玩意，公司给你钱，你就这么回报公司？”
“你看看你自己，工作不止一年了吧，就这个水平，能做出什么业绩来？”
“也就公司要你，你还不感恩？”
赵不凡静静地蹲在地上，原本要捂住额头的手也在不断地握紧。
又来了又来了，这么伤人自尊地训斥又来了。
她想了想自己的家人，死死地握紧自己的手，决定再一次忍下来。
“就你这样的，我一抓一大把。”
“一点出息都没有，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妈的，本来就因为最近压力大，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而焦虑，本想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没想到这狗老板还没完没了。
赵不凡决定不忍了，奶奶的！大不了就是辞职，她还真就不信自己会饿死！
赵不凡眸色一冷，抓住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夹，用力就往那个声源砸去。
“我活着浪费空气，你呢？你浪费一切。”
“我这样的一抓一大把，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就只能开着这要死不活的小公司，整天靠着你那比大姨妈还阴晴不定的心情折磨人。”
“我写得垃圾？是你自己垃圾根本看不懂我写的东西，自己一身绿毛还说别人妖怪，你也好意思？”
“干了这么多年，这破公司还这么一个小门面，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不能有个大门面？是你不想吗？是你不配。”
堆积在胸口的怒气和不甘也因为这谩骂而消散许多，越骂越精神，仿佛要把这六年的委屈和郁气全部倒出来。
眼看这人越骂越起劲，就连百叶窗旁都有人头探出来。
老板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踩在脚下，他一边捂着被砸到的额头，一边手指着赵不凡怒道：“你你你！反天了你！”
“你还想不想干了。”
他倒是想过来打她，但被一旁站着的经理死死地拦住。
“你什么你！干？干什么？继续干这么垃圾的工作我还真怕我哪一天变成垃圾！”
骂都已经骂了，赵不凡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老板鼻子继续输出。
憋屈了六年，她该担心的是骂的时间少了。
屋内的争执早就吸引了一群人，不过没人敢推门进去，只敢在门外偷偷摸摸地听着。
“嘭～”的一声，门被赵不凡打开又被狠狠地摔到墙上，产生的余震波及了偷听的人。
她也顾不上周围看热闹的人，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抓起信封就往办公室里走。
被砸又被骂的老板更是被气得半死，一个劲地挣脱拉着经理：“她反了天了她，辞退，这种人必须辞退。”
话音未落，又被一封信给砸到了脸。
“辞退？你也配？”赵不凡冷笑：“给老娘看清楚了，今天是我炒的你，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是没什么本事，可我好歹也是名校大学毕业的，知法懂法。你要是不信，尽管来试试，看我告不死你。”
说罢，她又转身，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同事，认真地开口：“今天我炒了老板，不干了，以后大家保重。”
而门外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的同事，个个更是一言不发。
但很显然，赵不凡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自己任何的感情，她拿起键盘，只几个来回，就把电脑上的文件删得一干二净。
其余的她也不想管，挎上背包就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看什么看？”被落了面子的老板站在原地，看着站着的人群，顿时发了火：“还不去干活。”
被看的人瞬间散开，而他只能继续坐在座位上生气。
一出公司门，赵不凡刚刚产生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
要不是自己的身体实在坚持不了，她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她转身看了看公司，发觉这六年来，她好像除了一直在原地踏步，就是在不断地消耗自己。
消耗自己的精力，消耗自己的身体，消耗自己的气血。
她不是没想过辞职，还是感谢今天的一切让她终于有勇气提了出来。
不过既然都把老板给炒了，她也不后悔。
她就不信，她连名牌大学都考上了，还有啥事是做不成的。不就是回家嘛？她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活人能被尿给憋死？反正她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