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那个阴森的山洞，一路上不断遭遇猛兽的袭击。沈轻逸剑光一路飞舞，柳时尔分毫未伤，等他们到达琉璃村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他们赶到昨晚遇难的那户人家，发现除了死在屋外被拖拽的男人，屋内的一家老小都不见踪影。屋内一片狼藉，小孩子没了双腿，老人没了头颅，女人的胳膊也断在了屋内的另一侧，惨不忍睹。
柳时尔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只剩沉默。他和沈轻逸一起将这几具尸体埋葬了。
刚刚掩埋完尸体，柳时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默默地爬到了屋顶，然后从烟囱往里看。
…………然后，就发现在烟囱里，竟然还有一具小尸体，是一个小男孩，头向上仰着，仿佛在渴望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双死不瞑目的发白眼睛，直直地与柳时尔对视着。
柳时尔回头看着沈轻逸，温声开口：“师兄，过来一下。”
沈轻逸不疑有他，当他看到烟囱里的那具尸体时，面色变得比较复杂：“……”
柳时尔苍白解释着：“师兄把他接出来吧，我不会。”
“……好。”
沈轻逸小心将那个全身都沾上烟灰的小男孩拖上来，在院子里多挖了一个土坑，将他放进去了。
柳时尔说道：“现在……怎么办？”
沈轻逸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柳时尔脸色僵住，嘴角往下抿，问：“为什么？”
沈轻逸：“太危险。”
柳时尔不高兴，有些口不择言：“太危险了，那你不会有危险吗，还是说师兄把我当成累赘了，那带我来做什么。”
沈轻逸闭上嘴，只看着柳时尔不说话：“……”
可他那双淡色的眸子又实在很逼人，柳时尔收住了脾气，移开眼神又不甘心道：“那师兄现在送我回去，说不定在这期间又会有人被杀，师兄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沈轻逸：“你想过，你要是受伤了呢？”
柳时尔用手指着自己，没所谓地讲：“我？我受伤是小事，没死就行，死了问题也不大。师兄受伤了才是大事，大家多伤心呐……何况师兄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沈轻逸敛目：“让我想想。”
“好。”
沈轻逸说：“不管发生什么，你记得只顾自己，还有……”
柳时尔：“还有什么？”
沈轻逸认真道：“别再说方才那种话了。”
柳时尔：“……哦。”
柳时尔问：“为什么师兄不找长老们帮忙呢？”
沈轻逸眼中有一丝不快，略带嘲讽说道：“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我又怎么能把丑闻弄得天下皆知。”
“？”
沈轻逸：“行了，走吧，跟在我后面。”
柳时尔抬头，有些欢喜地道：“师兄，今日，你对我说了好多话。”
“……”
沈轻逸紧紧闭上了嘴巴，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没再说出半个字。
柳时尔：“欸，师兄……”
——
老奶奶坐在村口，谨慎地问他们：“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赶走那个山……的？”
她在说那个字的时候极其小声，似乎她说出“山鬼”这个词，山鬼下一个就会来找她。
柳时尔：“对，老奶奶你就告诉我们吧，这里的流言到底是怎么样的？”
“哎，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们吧。”
老奶奶摇着脑袋，似乎在回忆，缓慢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里啊，供奉一座山神……”
很久很久以前，琉璃村供奉一座山神。
在琉璃村的中心，有一座神秘而古老的山。传说中，这座山的山神拥有着无边的神通，保佑着村庄的风调雨顺。人们对山神充满了敬畏和信仰，每逢重要节日，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向山神祈求平安和丰收。
然而，某一天，山神突然变得虚弱无力。村庄的气候开始变得异常，风雨不调，庄稼枯萎。人们陷入了恐慌和困惑之中，他们不知道为何山神会失去力量，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复山神的神通。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耐心逐渐消失。他们开始怀疑山神的能力，对其失去了信心。曾经虔诚的信徒们现在变得冷漠和嫌弃，不再向山神祈祷和奉献。山神的神庙也渐渐荒芜，被人们遗忘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山神孤独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悲哀。他曾经无私地保佑着琉璃村的人们，如今却被他们所背弃。尽管身体虚弱，山神依然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期待着有一天人们能够重新认识到他的存在和价值。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这份宁静。山上莫名起了大火，火势迅速蔓延，烧毁了村庄的许多房屋和农田。
村民们又纷纷向山神祈求保佑，可山神却没有力气回应。绝望之际，一位勇敢的年轻人决定登上山顶寻找山神，看看是否能找到解决办法。
几天后，年轻人回来了，但他的样子却让人毛骨悚然。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疯狂，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奇怪的话语。更可怕的是，每当夜晚降临，他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怪物，攻击村里的百姓。
从此，琉璃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宁，而那个年轻人也被人们称为“山鬼”。
柳时尔听得有点悲伤，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百姓不仅没有山神的庇佑，还受山鬼的袭击，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那人说是山神一个人太寂寞了，要给他娶个媳妇，这样他就能重新继续保佑琉璃村的人们了。
人们受到鼓舞，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就张罗着给山神大人娶妻，到底是谁能成为山神大人的妻子呢？他们选出了琉璃村最温柔最善良的少女，少女为了大家伙的安危，自己主动上山了，琉璃村举办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婚礼。
少女日日供奉山神，给村民祈福。
兴许是她的这份心，山神又有了些许的微弱力量，用法术撑起了整个琉璃村，但是也没有撑过多长时间。不到一个月，屏障破了。
山鬼又开始迫害村民了。
这下他们找不到什么好法子了。一不做二不休，有人死之前去到山神庙前，那里已经是杂草丛生了，他把自己的手腕割破，将血滴到山神庙的土地上。
柳时尔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轻逸有些感慨，道：“民间有传言，手上沾了血的神，会被踢出神籍，会沦为凡人。”
“而在那个时候，不管他是神还是人，其实都好不到哪去。”
柳时尔：“他真坏。”
沈轻逸原本绷着的脸，听了他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嗯。”
柳时尔：“那……师兄，你觉得是这样的吗？”
沈轻逸摇头，说道：“不，我觉得不是。山神受人供奉就会有神力，没人供奉就会衰弱，那人将自己的血滴到山神庙前，山神会受重伤，不至于传言那么离谱，我猜想……是山神被夺舍，他和山鬼合体了。”
“！”
这话太过惊悚，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时尔瞪大眼睛：“师兄，你说什么？”
沈轻逸说：“会不会，当年那场大火就是有歹人在作祟，那个年轻人上山后为何会变成了山鬼。”
“如果割腕的人就是山鬼，就好解释了，他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送进了虚弱的山神的身体，占据了他的身体。”沈轻逸说道：“所以后来就有敲门敲四下的说法，既然声音那么微弱，谁又知道到底是三下还是四下呢，倘若真的有区别，碰巧极其有幸的人听到四下敲门声，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多半是虚假的。”
沈轻逸道：“我猜，杀了人的是山鬼，没杀人的，是山神。”
“！”
柳时尔仔细想：“没错，那这么说，山神也太可怜了吧……前期一直在经历被人供奉又抛弃，后来成了半神半鬼还一直保护着这些村民。”
沈轻逸：“只是猜测。”
柳时尔微笑：“我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师兄你说的就是对的，而且……老奶奶，你也不对劲吧？”
老奶奶听得正有味，被打断也不生气：“为什么这么说？”
柳时尔有些无语：“你笑得真的很过分……”
“啊，是这样么……”
老奶奶故意胯下脸，问：“那么，你们知道山鬼现在在哪里吗？”
“？”
老奶奶凑近两人，低声道：“就在你们，身后。”
柳时尔：“！？”
他一瞬间惊得凉意从尾椎骨升到头顶，瞳孔紧缩，猛地回头。
“哈哈哈你们真有意思……”
等他们再回头的时候，老奶奶已经不在原地了。
柳时尔想到什么，靠近沈轻逸的耳朵，对沈轻逸小声说着什么：“师兄，是吗？”
沈轻逸手搭在柳时尔头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很少见的笑容，赞扬：“真聪明。”
柳时尔腼腆笑：“谢谢。”
——
上山的半路上，柳时尔问：“那方才她的意思，我们要完成‘山神娶亲’这一过程才能重新加强她的力量是吗？”
沈轻逸：“才夸过你，‘山神娶亲’她方才不是说过了，是供奉。难不成你想凤冠披霞嫁与她？”
“师兄莫要取笑我。”
柳时尔哼：“我想，人家可不一定看得上我。”
沈轻逸：“总有人看得上。别着急。”
“是吗？”
柳时尔不信：“谁啊，谁这么没眼光，我怎么不知道……”
沈轻逸平静地瞥过他，什么都没说。
柳时尔：“她可真是个好人，是吧？”
沈轻逸点头。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已来到山顶。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柳时尔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师兄，这里真的有神祇吗？”沈轻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破旧神庙。
神庙的大门紧闭，周围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柳时尔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轻逸缓缓走向神庙，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内黑暗一片，隐约可见一尊神像立在正中。沈轻逸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暗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