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帝后(1 / 1)

元征 奈uu 4679 字 12天前

金碧辉煌的宫殿,身姿柔美的舞姬,响彻的靡靡之音,无一不昭示着内里的纸醉金迷。

上位者斜躺在榻上,发丝凌乱,衣襟大敞,身侧的美人时不时递上酒盅或水果,他尽数张嘴吃下,偶尔含着美人的手指调情。

【楚沣:大楚开国之君,曾是英明有为的君主,后受奸臣挑拨,被权势迷了眼,逐渐忘记初心。】

楚沣正享受着,忽闻有一内侍匆匆来报:

“陛下,皇后娘娘请见,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呢。”

“朕不是说过不许皇后踏入逍遥宫?”楚沣语气不快,眉间闪过一丝烦躁。

自上次楚沣挪用朝廷每年固定拨给涎州用于修河道的银钱来兴建逍遥宫,致使洪灾爆发一事激起民怨后,皇后为此和楚沣大吵过,帝后感情自那有了嫌隙。

皇后不喜逍遥宫,因为它底下埋葬了很多人的性命,每每楚沣要在此大开宴会,皇后都会前来制止,所以,楚沣特意在逍遥宫门口布下守卫,吩咐不让皇后靠近。

感受到上位者的不快,内侍噗地一声跪下,头直接磕在地上。

“娘娘要进来,奴才们也不敢真的拦着……”

内侍低声解释,希望皇上能饶他一条小命。

所幸今日楚沣心情好像还不错,不像前阵子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稍不顺眼就杀人,很多地位低的宫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罢了,让皇后进来吧。”

楚沣倒要看看皇后又想说什么。

内侍领命谢恩下去传话,不一会儿就有人从大门往这边走来。

女子身上所着宫装皆由金丝缝制,头戴凤冠,耳坠东珠,手上戴的护甲也镶嵌了成色极好的宝石,雍容华贵。

【李昭匀:大楚国母,与楚沣面和心不和的妻子,二皇子的母亲。】

看到楚沣不修边幅的样子,李昭匀眼底多了几分厌恶,离得近了,发现满地的淫乱痕迹,李昭匀差点没绷住表情。

其实自从楚沣下令不许她进入逍遥宫后,李昭匀就真的没有来过,这还是时隔这么久第一次。

李家好歹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家族,她李昭匀也是有骨气的,看不上楚沣这样的做派。

李昭匀走到楚沣面前站定,盯着他怀里搂着的舞姬不语。

舞姬迫于皇后的威压想起身跪下,被楚沣牵住拉回怀中。

“怎么?久不见朕,皇后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这就是承恩公教养出来的女儿?”

楚沣质问李昭匀,一开口就是讨人厌的为难。

又是这样,就没点有新意的。

李昭匀冷笑一声,俯身朝楚沣行了大礼,舞姬被楚沣搂着,也跟着受了这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楚沣有意让李昭匀吃瘪,自然不会那么快叫起。

李昭匀面不改色,腰杆挺直,蹲累了也没动一下。

反正丢的又不止是她的脸。

李昭匀是皇后,夫妇一体,当着逍遥宫这么多人的面,辱她其实就是辱楚沣自己,只是这个道理,楚沣到现在还不明白,因为没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楚沣刻意忽视李昭匀的行礼转而与舞姬调笑,奏乐和舞蹈都在继续,大殿里只有皇后和皇后带来的人跪着,仿若两个世界。

一曲结束,楚沣才突然想起李昭匀似的,说道:“皇后怎么还跪着?朕没叫起吗?”

李昭匀不说话,掩藏在衣裙底下的腿慢慢变换姿势,脑袋往下低落一点。

“快快快,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狗奴才,还不快把皇后扶起来。”楚沣装模作样的指挥,“赐座。”

宫女将李昭匀扶到座位上,李昭匀有经验了,哪怕刚刚没怎么受累也装作踉跄了两步。

“谢皇上。”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李昭匀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楚沣有点迷惑。

若是往常,皇后肯定一进来就大发脾气,适才那样打她的脸面,居然还沉得住气。

楚沣把舞姬推开,拢了拢衣襟坐起来,问:“皇后今日求见朕,可是有事相商?”

舞姬被楚沣推到地上摔了一跤,但刚刚的放纵让她有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她可是连皇后见她都要礼拜的人,多高贵的身份。

于是,舞姬娇羞的爬回来,伸手搭上楚沣的大腿,撒娇道:“皇上,你推得奴家好疼啊。”

楚沣不知为何有点心虚的看了李昭匀两眼,再次猛地推开舞姬,“滚!”

“来人啊,把这个没有眼力见的拖下去砍了。”

舞姬慌了神,拼命求饶也没得来楚沣一个眼神,明明榻上还有他们欢好的痕迹。

这就是皇权,生杀予夺,三言两语就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对于楚沣的话,李昭匀没有出言反驳,更没有替那个舞姬求饶,找不准自己定位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

楚沣再次开口询问之前,李昭匀自觉说出来找他的原因。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相处多年处出来的经验,凡事不要让楚沣问第二次,他没什么耐心。

“皇上,臣妾确有事想与您商量,还望您能屏退左右。”

李昭匀没有与他针锋相对,反而有种顺着他的样子,楚沣表示很受用,也就允了李昭匀的要求,让身边人都退到殿外。

陪着李昭匀来的都是聪明人,不用另外吩咐就跟着一起退下了。

大殿只剩帝后二人,他们一个坐在高处,一个居于下位,气场却不相上下。

李昭匀尽量让自己忽视殿中的味道,开口:“关于平疆侯府的两个孩子,皇上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他们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楚沣又躺下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大的那个确实聪慧,近来提的点子很多都能用上,不愧是裴云中的儿子。”

“不过他废了腿,成不了什么事,想要出仕是不可能的,我抓住这点好好利用一下他倒是无妨。”

上次说过,涎州民怨的事是裴之庭想法子替楚沣解决的,自那以后,裴之庭时不时通过中人给皇上递些折子,正好都能楚沣当时的困境,令楚沣很是欣喜。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倾尽全力去帮另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与自己父亲不和。

所以,裴之庭没有说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守护君王,而是说自己不甘如此,虽历来没有残疾之人上官场之先例,但他希望能得到楚沣的赏识,为自己尚未施展的抱负求一丝可能。

楚沣觉得这个逻辑没有漏洞,这么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到时候成不成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恕臣妾直言,皇上还是不要太过信任平疆侯世子为妙。”

李昭匀是真的有站在楚沣的角度考虑问题,可楚沣明显不领情。

“朝堂之事,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朕之决断,肯定不会出错的。”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楚沣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救了。

李昭匀不再劝解,转而问起别的。

“那之珩,皇上是怎么考虑的?”

裴之珩是在李昭匀身边养大的,她的目的虽不单纯,但自己养大的孩子,总有几分情意在,李昭匀待裴之珩还算亲昵。

“他那个混账羔子,如今都不知道醉死在哪,考虑什么。”楚沣语气不屑。

“前几日不是有探子传信回来说,之珩态度诚恳,是真心想求得我们的原谅吗?”

“哼,他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生气吗就求原谅?”

在楚沣的视角里,裴之珩应该是什么都没做就被“发配”延华了,后面才大概知道是与平疆侯有关,还因此去和裴之庭闹过。

“他已经是个废棋,用来气气裴云中夫妇就是他最大的用处了,还是他大哥裴之庭更有价值。”

“正好,说到这个,你记得派人去延华看看,不是说婚期定了吗,他那个娘子好像身子不大好,若是新婚夜死了,就让人给裴之珩塞个克妻的名头。”

楚沣恶心人是有一套的。

名声对于谁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无论男女,它虽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伤人于无形,且无孔不入。

李昭匀再次刷新了对楚沣的认知,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夫君了,不,或许她从来就没看懂过。

也是,孩子是她养的,他不曾付出过多少,自然没什么恻隐之心。

李昭匀没应和楚沣的话,反正她是做不来这样的事,要做让楚沣自己派人做吧。

“最后一件,老二的婚事,皇上可决定好了?”

老二,也就是二皇子,皇后的儿子,几位皇子中呼声最高,也是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一位。

“决定什么?”楚沣装傻。

“臣妾跟您说过的,老二那孩子看上了尚书令冯家的庶女,叫冯芜的,想娶为正妃,求到臣妾面前,臣妾觉得冯芜那孩子不错,便来请示皇上的意思。”

李昭匀简明扼要的将事情交代清楚,让楚沣想继续装傻都装不下去。

谁料李昭匀还是低估了楚沣的厚脸皮。

“啊,说过吗?最近事多,朕忙忘了。”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老二的事,容朕再考虑考虑。”

楚沣撂下这两句话就要走,李昭匀走上去拦在他面前。

“皇帝陛下!”

“臣妾上次跟您提及此事时是一月前,您就算有什么顾虑也该有个结果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老二和冯尚书令那边都等着消息呢。”

李昭匀表情严肃,话语中隐隐有逼迫楚沣给句准话的意思,不然,就让二皇子和冯尚书令来跟他闹。

二皇子或许拿楚沣没办法,这好歹是他的父亲,但冯尚书令那个老狐狸就说不准了。

“皇后,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楚沣拔高声调,“朕做什么,要怎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老二还没坐上这个位置呢,他想干什么?越俎代庖吗?”

李昭匀被楚沣喷了一脸的口水,无奈下跪,在楚沣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用帕子擦净。

她就知道还是会吵起来。

楚沣吃软不吃硬,每次李昭匀态度强硬些,他就像被触到了逆鳞。

“臣妾不敢,二殿下亦不会有此念头。”

李昭匀磕头赔罪,“二殿下最是敬重您这位父君,又怎敢越俎代庖,还请圣上明鉴。”

楚沣冷哼一声,一甩衣袖,绕过李昭匀继续往外走。

“皇上!”

李昭匀直起腰杆,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婚事不宜再拖,尚书令若转投他人,老二只会更加孤立无援,她今天一定要拿到旨意。

“臣妾记得,成年的皇子皆可掌握亲兵,这是您亲自定下的规矩。”

李昭匀的话让楚沣背影一僵,但二人都是背对着,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表现。

“二殿下早已成年,不知您准备何时下令呢?”

“李昭匀!”楚沣气得直接喊了皇后的大名。

楚沣转身走回李昭匀面前,用食指指着她,“你,你……”

“怎么?皇上自己定下的规矩,难道不做数了吗?”

楚沣刚想说他要是翻脸不认又怎么样,话没出口就被李昭匀的下一句话堵住了嘴。

“可大皇子手上是有兵的呀。”

李昭匀有在尽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平和,但听在楚沣耳里都没差,一样的不中听。

楚沣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想明白了什么,逐渐平静下来,表情变幻莫测。

“皇上,二殿下是嫡子,代表的也是我们的脸面呀。”李昭匀继续劝说。

“臣妾年纪大了,只盼望着孩子们好,二殿下极少求臣妾什么,他是真心喜爱冯芜那孩子,冯芜只个庶女,并不得冯尚书令重视,不会影响什么的,您就成全这一桩姻缘吧,好吗?”

“皇后决意如此?”楚沣反问一句。

李昭匀沉默着再次叩拜,意思不言而喻。

“好,皇后回去吧,朕不日便下旨赐婚。”

兵权和婚事,楚沣当然更希望留住前者,毕竟能掌亲兵可不只是那几百兵力的事,那代表着楚沣对自己儿子的认可和允许,到时候,各路武将都会心有考量。

老大是个蠢的,老二可精明得很,楚沣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出现。

“谢皇上隆恩。”

李昭匀走了,楚沣一直盯着逍遥宫门口。

冯芜不得冯尚书令重视?

皇后是真把他当成傻子了啊,以为他真的沉迷享乐什么都不知道吗。

呵。

李昭匀回去的路上,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有位洒扫宫人在路边等她,李昭匀屏退左右上前与那人谈话。

“虽有偏差,但大抵是成了,你可转告尚书令,抓的人可以放了,再行此威胁之事,本宫不会轻易放过。”

李昭匀今天之所以鲁莽行事,是因为李昭匀的大哥办事不妥被冯裕兴抓到了把柄,被冯裕兴抓了,李昭匀思量再三,决定冯裕兴的想法去做。

嫁入皇室后,因楚沣忌惮,李家权利被削弱,李昭匀的父亲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承恩公,大哥算是他们嫡系最得用的一个了,不能放弃,何况,他们确实需要冯裕兴的帮助。

“娘娘说笑了,大人只是请公子到府上喝茶,怎么会是威胁呢?”

李昭匀不语冷笑。

“娘娘所说的偏差是什么?奴才怕大人问起,想提前了解一些,免得大人还要等着回话。”

“冯芜不会是正妃,这是教训,也是本宫收的利息。”

李昭匀挥挥衣袖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