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因太过震惊,华芙英不慎打翻了茶盏,瓷器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到了在外面候着的几个丫鬟。
跑进来的小薇察觉出房中的微妙气氛,小心地问了句:“小姐,这是怎么了?”
一向心大的小葵都不敢在这种时候放肆,只沉默地在旁边候着,待小姐一声令下再采取行动。
徐若星拍了拍华芙英的手以表安抚,扭头对跟进来的自家丫鬟以及小薇小葵等人说:“没事,我跟你们小姐讲恐怖故事呢,你们出去吧,有需要再叫你们。”
跟着徐若星来的两个丫鬟很快就出去了,小薇和小葵则犹豫了一下。
“下去吧,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吩咐别让人进来。”华芙英发话。
事关圣意,消息没传到这里之前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然怕是会有危险。
华芙英相信徐若星,也知道徐若星之所以会告诉她,说明这个消息她那边已经证实过,十有八九是可靠的,可旁人不一定。
赐婚的旨意可以由别人传播,但绝不能是从华府这里散出去的,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圣上究竟给她和谁赐了婚。
仆人都下去后,华芙英才沉下心来思考赐婚一事,只觉得: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在很多时候都是准的。
华芙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华芙英想了一下,她自认不曾做过什么能引起上层注意的事,父亲华炜近来也并无什么重大功绩,没到能得天恩的地步。
问题既然不是出在她这边,那就是这赐婚对象的锅了。
“延华距京都几千里,便是让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赶路,也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何况我父亲只是一个七品的县令,陛下怎么会费心思给我指婚?这不对劲。”
“赐婚的另一方是谁,星星,你的人有打听到吗?”
华芙英现在就盼着能从徐若星那得到更多的信息,好让她思索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就是知道古代女子的凄惨才不想嫁人的,父亲母亲那边说不过去,华芙英就退了一步,只说要自己选择未来的夫君。
好不容易调教出了个程宥安,等他赴京赶考完回来他们二人就要成亲的,谁成想上位者随意一言,就将华芙英多年盘算都打了水漂,还顺便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华芙英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命门,这和她幼时生病濒死的感觉不同,那时她因病理只能认命,可现在这种体验,让她觉得有点窒息。
别人安排了你的人生,你却无从反抗,身不由己。
“是平疆侯嫡次子,裴之珩。”
徐若星有些担忧地望着好友,华芙英和程宥安的事她当然也知道,可是现在……
别人或许会认为,能得圣上赐婚,对方又是如此显赫的身份,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可徐若星不这么觉得。
因自幼丧母,徐若星是被父亲徐骅抚养长大的,徐骅因为生意的原因经常要去到各个地方,徐若星就总跟着一起跑。
她见过许多人,看过许多事,可从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过华芙英和程宥安相处时那种奇妙的氛围。
不是小情侣间惯有的羞涩内敛,也不是以男为尊的奉承讨好,而是一种磁场很契合的感觉。
自那以后,徐若星就成了华芙英和程宥安的cp粉头子,可惜他们现在好像要be了。
“平疆侯?”华芙英冷笑一声,“倒是我高攀了。”
而今谁人不知皇帝与平疆侯之间生了嫌隙,前不久圣上下令让平疆侯回京述职,被平疆侯以边疆不稳要留守坐镇为由堵了回去,这才过去多久,陛下就下旨给裴之珩赐婚,选的还是她这个七品小官家的女儿。
平疆侯势大,手里又握有重兵,以裴之珩平疆侯嫡次子的身份,不说尚公主,就说京都世家的名门贵女,哪一个不是任他挑选。
若徐若星带来的消息属实,等赐婚圣旨抵达,在世人眼里,这于华芙英是天大的喜事,可于裴之珩,那就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陛下这是想告诉平疆侯,只要他一声令下,你们就得随他拿捏?还是想借机提醒平疆侯夫妇,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在京都为质呢?
可这又关她华芙英什么事?
世上炮灰千千万,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她呢?华芙英现在思绪纷乱。
突然,华芙英想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圣上就算想指一个小官家的女儿给裴之珩以示警告,也断不会那么恰好的就选中了我吧?京都的七品官不少,陛下想从中选出一个合心意的应该也不难,何况他根本无从知晓我这号人物,星星,你说呢?”
“呃,原是这样没错……”徐若星支支吾吾地,仿佛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华芙英盯着眼神闪躲的徐若星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她还隐瞒了什么。
“星星,你跟着徐伯伯走南闯北,很多道理我相信你比我懂,嫁人对于我们闺阁女儿家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你也清楚,对吗?”华芙英抓着徐若星的手,言辞恳切。
“芙儿,我知道,我自是一心希望你好的。”徐若星回握住华芙英的手。
“我这还有一个消息,但这个消息不一定可靠,我本不想告诉你的。”
“你,要听吗?”
“听!”华芙英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现在的我来说,应该不会有比赐婚更坏的消息了,你说吧。”
“我们的人说,陛下仿佛有意择定程宥安为驸马。”
“怎么可能?”华芙英已经数不清自己今天被惊吓了几次。
“不会的,宥安哥哥只是一个孤儿,背后并无家族支撑,虽中了状元,但尚公主,是不是有些勉强了?圣上竟然不在意门第?”
“芙儿,你没听过前朝因外戚干政导致的诸多祸事吗?”
华芙英摇了摇头。
她出生时,大楚已建国五年,天下既定,谁又会特意提及前朝的事呢?更别说华芙英身子弱,三不五时地缠绵病榻,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也就徐若星跟在徐骅身边开阔了眼界,见识广泛,知道的东西多。
“听说前朝长公主的驸马就是贵族出身,长公主身为皇室,驸马又家世显赫,两相加持之下,驸马凭借身份成功笼络了许多朝堂官员,从前朝皇帝手上夺取了大半权势,一度只手遮天。”
“咱们大楚的陛下从中吸取了教训,规定了,凡世家大族凡有尚公主者,官不至三品,且手中无实权。”
“京都的贵公子中多有心高气傲的人,不愿为公主驸马这一名头所累,就算有,他们的家族也不会同意,哪怕同意了,圣上也不会对他们加以重用。”
“可这与圣上属意宥安哥哥为驸马又有什么关系?”华芙英不解。
“因为程宥安既有才干,又刚好是孤儿啊。”徐若星特意强调了这两点。
“有才干,说明他以后的成就不止于此,可堪大用;是孤儿,说明他不会为家人所控,也没有什么家族利益至上的想法……”
“这样,陛下就不用担心什么外戚干政,因为宥安哥哥想要升官加爵的话,只能完全依仗他,受他驱使。”
“所以,圣上要把跟宥安哥哥有婚约的我解决掉,正好我又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与陛下预想的赐婚人选不谋而合,甚至更好。”
“所以,和裴之珩的婚事才会落到我身上,对吗?”
裴之珩一个天之骄子,却被圣上指了金科状元郎“不要”的未婚妻,羞辱buff叠满了。
“芙儿真是聪慧,一点就通。真想象不到若你自小身体康健,能多学到多少东西。”徐若星一脸惊叹。
华芙英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复又皱起眉头。
“既如此,为何星星你会说这个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呢?”明明这样一通分析下来,每一处都很合理。
“我也不确定,只是听传话回来的人说,这个消息仅流传了几天,明明是世人最爱谈论的风月之事,却好像被人下令不许提及一样,再没人说过了。”
“下令?难道是陛下他自己?还是公主殿下?又或者,是不希望陛下得到助力的人?”
事情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