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1 / 1)

偷偷吻骨 橙纭 3199 字 5天前

旁边桌上的水杯碰洒了,同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连抽了几张纸擦桌子。

夏锦被这巨大的声响召回现实,她往那边看了一眼,拉开抽屉,将毕业证放进去,又拿了包没开封的新纸抽递给了同事。

“来,用我这个。”

“谢了。”同事接过来。

下班回家的路上,夏锦恢复了沉默,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

百里疏开车的缝隙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夏锦说:“在想工作。”

“骗我?”他收回视线,啧了一声:“演技不纯熟,打回重说。”

“啊——成精了吗你——”夏锦往后仰头,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我只是很感慨,我的大学生活,因为那样一个老师被毁掉,我的工作差点因为那么一个朋友被毁掉。”

“可是,因为世界上有今天这位老师,弥补我大学时的遗憾。还因为有你”

“你是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极善,极恶,善中带恶,恶中存善,永远没办法真正看透一个人。秋梦是我唯一的朋友,她不介意我的冷淡,无所谓我的固执,坚定地走到我身边来。”

“所以,即使到现在,我也永远没法说我讨厌她,甚至能猜到她这么做的缘由。”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这次盲盒的包装我交给了另一家工厂,采用的是古代用于银票上的防伪技术,和现在的骑缝章有点相似。在包装盒封口处里侧进行印刷,必须要拆盒后才能看到,每周限量上新的产品进行编号,下周更换印刷内容,这样即使有盗版,当场就能进行鉴别。”

她笑了笑:“这是秋梦的毕业设计灵感来源,是我帮她想的。当时我们就知道,这个方法真的几乎无解,就算破解,成本高,时间上也来不及。没想到现在居然反向用于她身上。”

如果当时她知道,如果知道

她们是否还会成为朋友?

她是否会提前补平当时友情里的隐秘漏洞?

夏锦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思绪丢开,疲惫地靠在座椅柔软的靠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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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博物馆办公室的空调被换成热风那天,新款盲盒终于上市了。

顾星辰将家里的毛绒坐垫和睡衣带来,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以自己的舒适度为主。室外有太阳,温度还能令人接受,只是一进屋,反而要穿上外套。

有了上次的经验,全馆人对这回的流程熟悉多了,不用夏锦安排,去工厂打包的打包,更新官网的更新官网,夏锦眼见着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工作,一时间坐在工位上没事做了。

每天半天的修复直播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尽管很辛苦,但万幸是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

夏锦在直播结束仔细地讲解了这次盲盒的内容,并表示欢迎当地的朋友亲自来馆参观。

如她预料,经过详细的展示,绝大多数的观众对新盲盒都产生了兴趣。

以q城各大人文景观为主题,使用掐丝珐琅技艺制作的珠宝首饰,已经十分能吸引人了。再加上夏锦绝对不肯定高价,让绝大多数人都能消费起。

盲盒一共有六种:胸针,发簪,发卡,戒指,手环,项链。

每一样原材料都是夏锦亲自采购回来,宝石是通过她在k大熟识的学姐买的,里面用到的珍珠也是去去沿海珍珠养殖基地找的合作。

机器制作非遗这很罕见,可她完全能保证盲盒里每件商品的质量。

夏锦忙了整整一个多月,忽然放松下来。她原本有点无聊地盯着角落里的空调,看着看着,上面小显示屏上的注数字变得模糊不清,再然后,就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忙了,这段时间游客几乎成指数倍增长,讲解员太少,屋里各个部门但凡是会说话的都被馆长扔去展厅充当临时讲解员。

夏锦睡得很香,丝毫没能发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百里疏进来的时候,以为屋里没人。

他安排陈泽当临时队长,专门负责考古工地的事情,自己反倒留在馆里当临时讲解员。

陈泽走的不情不愿,但百里疏的利用冠冕堂皇,他又无法反驳。

“我看也差不多该训练你独当一面了。”百里疏如是道。

夏锦睡着的样子看着很乖,不声不响,小小一只缩在椅子里,身上披着博物馆发的毛绒小毯子。百里疏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抬手看了眼表。

文物局派来采访的人已经到了,先去演播厅安装设备,专家说是刚下火车,还要再等会儿才能到,百里疏来叫夏锦,却正好看到她睡着的样子。

他好像看到过很多次她的睡颜,很久前,她喝多了,百里疏将她抱到床上,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亲近,他更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一秒钟都不敢多留下。

后来几次,因为意外,他们同住在一张床上。

百里疏第一次发现他并不是永远心态稳定淡漠的人。

他对夏锦有不纯洁的想法。

很多嘴欠得背后藏着的都是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可无数暗流冲动都被天光驱散后,他在面对夏锦时,就只剩下了爱护。

这算爱情吗?百里疏不知道。他不喜欢在爱情上过多思考,他总觉得这是太闲或者太无忧无虑的人的烦恼,但现在,这往日的困扰变成了心底里幸福的代名词。

屋里非常安静,几乎针落有声。

他就这样站在她身边,直到半小时过去,估摸着演播厅那边已经布置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拍了拍她。

夏锦几乎是瞬间睁眼。

浅眠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即使是深度睡眠,她也能很快清醒。

“怎么了?”她看见百里疏,第一时间问道。

“没事。”百里疏又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文物局来人了,收拾一下,我们过去。”

“哦”夏锦缓了口气,拿起杯子喝水压惊:“我以为又出事了。”

她迅速起身,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抱起:“走吧,早就等他们来了。”

这是真的,距离上次馆长和她说这件事,已经有一个半月了。他们作为下级单位,也不好意思催,只能在馆里时刻留着人和资料,等他们一到就能马上对接。

除非明确地要去工地,否则夏锦身上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装束,她踩着小高跟走在前面,百里疏找了手提包,装着资料走在后面。

敲门,里面的专家和摄像纷纷扭过头看向这边。

馆长站起来开门,笑道:“估计是来了。”

门打开,夏锦倏地有些紧张。但她抬头一看,里面几个人的神情都很松弛,正面上带笑地看着她。

“各位老师好,我是夏锦。”她只在门口顿了一下,调整呼吸,熟练地和在场的每个人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为首的教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玩笑道:“现在你是大红人,肯定很忙,还要抽时间配合我们录节目,晚点怕什么。”

夏锦来的路上走得很快,脸上微红,落在这些老学究的眼里更像是羞涩。上了年岁的人,对夏锦这样温和有礼的小姑娘毫无抵抗之力,打头的专家从旁边拉了把椅子:“来,小夏,你坐这。”

百里疏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然后也抽了把椅子,坐在了她后面。

最先开口的老教授姓陈,是文物局文物古迹司的负责人。他在这些人里说话很有份量:“别紧张小姑娘,我们今天不正式录制,就先简单聊聊,毕竟半路出家还能把工作做的比我们这些人还好,可不常见啊。”

夏锦谦虚道:“老师您谬赞了,这些事我只是提出个最初步的想法,没有我的同事们,是根本完不成的。还有,如果不是馆长一力承担了全部责任,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

几人之间有人点头,但是陈教授还是摇头:“我就是从地方博物馆升上来的,我在那儿呆了二十几年,比你还要清楚事业单位的现状。”

“有编制,稳定,收入不高,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无论你拼命做事还是安于现状,收入上不会有任何差别。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很多时候无法在地方推广一些新政策。”

他很惋惜道:“做多错多,我们没法要求别人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去工作,这也不公平。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能提出问题和具体的解决方法,就已经远胜别人不少了。”

这话是在夸赞夏锦,但她没有被夸奖的快感,反而更加发觉馆长和同事们对她的态度有多难能可贵。

在这座博物馆里,没有人曾经抱怨过。至少在她面前从未有过。

直到现在已经接近午休时间,其他人还在展厅里当讲解员,每个人回来时一半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可另一半,写满了容光焕发。

每个人都在因为更多游客的到来而兴奋。

她走的每一步,都因为这些人任劳任怨地成为她脚下的砖石。

陈教授仿佛是想起来什么,笑容里是对过去的怀念。

“我能走到这个位置上,也正是因为身边有你们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