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肖占元的回忆

肖占元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得向予。很浅淡但很美的一个女孩子，她常常独自一个人去隔壁的馄饨店吃一碗馄饨，坐在窗边的角落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有时侯照着她，她在光影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尊塑像，只有光影在她脸上跳动。他有时看着看着就看入了神。

肖占元是知青子女，回城寄居在姑姑家，没人管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不读书在外面混，后来学了修车，开了一家小小修车铺，就前铺后屋独自生活。他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但有些爱他的脸，死皮赖脸贴他他嫌弃。有些虽爱他的脸，却还要嫌弃他这个人，他更懒得多看一眼。可向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一次，她自行车链掉了来修，肖占元问她名字，说常看到她。她笑一笑说自己叫向予。后来每次看到她，肖占元都不受控制走出去叫她：“向予。”她每次都对他笑笑说：“你好。”

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交集，对话也仅限于向予和你好。直到有一天，肖占元听到外面隐隐的哭声和呼救声。他冲出门，看到的居然是向予，他一眼就看到她，被人压住欺负。他的血气瞬间冲上脑门，飞脚踢翻压在向予身上的人。他把两个小流氓打得落荒而逃，回头看到向予衣服被扯散，有的地方还破了，头发凌乱，双手环抱颤抖着哭。他的心紧了又紧，心疼又怜惜。“向予，向予。”他忍不住叫她，可她睁大着眼睛，茫然看着他，眼里全是泪。是他把她抱回了修车铺，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他手忙脚乱，慌张得不行。他翻找干净的毛巾，又找了自己的帽衫给她。他对她说让她今天在这里住一晚，学校宿舍已经锁门了，又把衣服毛巾递给她。但她失魂落魄，就像根本没听到。他看着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那么大声，砰砰砰砰。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她却好似楞了一下，就开始拼命挣扎。他却把她抱得更紧，语气却越发软柔，“没事了，向予，没事了，别害怕，别害怕，向予，是我占元，是我，我在，他们都被我打跑了，没事了，我在，你就不会有事。”她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她的眼泪止不住，大滴大滴落在他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揉碎了，他浑身滚烫，而她哭得发抖。肖占元的脑子里天人交战，他想抱她想吻她想说喜欢，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后来她大概是哭得极度疲惫，在他怀里睡着了。肖占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看她，她的头发擦过他的嘴唇，她皱着眉头，哭得脸都有些肿了。他小心地把她放在他床上，她的衣服被扯得很凌乱，她的脖颈细白，最上面的衣扣被扯掉了，露着一片荧白的肌肤，少女细嫩的曲线。肖占元觉得自己跟那两个流氓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慌乱中拉了被子盖住向予。她的手上腿上有一些擦伤，看着不算严重。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虔诚地卑微地。她在睡梦里也会抽泣，他摸她额头觉得有点烫，肖占元不敢更舍不得走开，他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就这样看了整晚。后来天亮了，肖占元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又拉了拉被子，才走出去。

他背对房门坐着，听到向予醒了，有很轻的声音，可能是在换衣服。他听到门打开，下意识绷直了背，一动也不敢动。他听到向予跟他道谢，又说过几天把衣服洗干净送回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点哭腔。她要走了，肖占元不自控地伸手拉住她的腕，“把伤口处理一下。”他说。向予感激地对她说了谢谢。后来她走了，肖占元躺在向予躺过的地方，抱着她盖过的被子，傻傻在那里发了一天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