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人您请上座。”监管这批姑娘的头头毕恭毕敬道。
连他都要点头哈腰,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闻台月抬头看过去。
那人身材修长优美,气质出众,精神状态饱满,风度冷艳,眼神犀利地扫视被束缚手脚的姑娘们。
陶灼。
闻台月慌忙低头,怕被他认出。
“来路正当么?”别扭的嗓音。
此时又走进来一个精瘦男人,他显然没有把陶灼放在眼中,横眉立目道:“都干这勾当了还装什么正义之士,来路正当么?让我来告诉你她们是怎么来的,是鬼鬼祟祟偷来的,是光天化日抢来的,是棒子打晕麻袋套来的,是嘴上抹蜜骗来的。”他贼笑着说,“就是没有正大光明领进来了,你说正当吗?”
陶灼没有言语纠缠,只小声对跟着自己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小声说了什么,那中年男人开始挨个查验姑娘们。
闻台月庆幸不是他亲自来验。
中年男人来到闻台月面前时嘶了一声,并不像对待旁人那样动手动脚,反而绕过自己去检查旁边姑娘的牙口。
陶灼在上座喝茶,中年男人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完所有的姑娘后回到他身边,对他耳语了什么,陶灼不动声色地继续饮茶。
突然,画舫似乎加猛了速度,闻台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妈的,怎么搞的?”精瘦男人爆一句粗口,踉跄着起身走到舱门朝外喊:“有鬼追啊?”
“有官兵……”
闻台月心头一喜,不愧是游师傅,太感谢你了!
她又看向无一丝慌乱的陶灼:我看你能镇定到什么时候?
且不说官兵和歹人如何搏斗厮杀,闻台月一直盯着陶灼,可是他身形诡谲,在舱室内稳步行走,旁的人早已急疯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只见他走到闻台月面前,却没有停下,错开她朝着舱壁走去,他使劲一拉竟拉开狗洞大小的逃生门。
他钻出去后还好心地从外面把门插上。
扑通,水花四溅。
闻台月挪到窗口,只见他隐匿在水中,逃之夭夭了。
原来那中年男人不来验她,是怕有人发现她身后的玄机。
“这样也能让你逃了。”闻台月恨声道。
有眼尖的姑娘看到了陶灼逃走的全过程,用肩膀使劲去推那狗洞大的门,几人合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
“快来帮忙啊!”有人对一旁的闻台月道。
“没用的,外面有铁箍挡着,你们推不开的。”
“推不开也要试一试,我不想在这里等死。”听了闻台月的话,她们其实已经泄气,但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你们没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吗?那时官兵来救我们了,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等待救援便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面露惊喜,比过年穿新衣裳还要开心。
歹人终是不敌训练有素的官兵,不消半个时辰已经溃散得不成样子,有人破舱门而入,“小妹,郎小妹……”
“二哥……”郎小妹大哭,尽情释放她一直刻意压抑着的悲伤。
妹妹安然无恙,郎判放下心来,忽觉有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他回头,看见脏兮兮的闻台月。
“公主,怎么是你,你就是师傅说的内应?”郎判跪在她面前,一边隔断绳索一边说。
“你不肯开口向我求助,我只好主动帮你喽。”闻台月扶起他。
闻台月一直不喜欢听他自轻自贱的话,所以郎判蠕动着嘴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道:“属下送您回宫。”
“你妹妹怎么办?”
“会有人送她回家。”
闻台月附身问郎小妹,“我和你二哥一起送你回去好不好?”
郎小妹一直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她已经知道闻台月就是公主,只是她不敢相信公主如今的模样竟是为了救她,感动之余更多的是被恩宠冲昏了头,连见礼都忘了。
“快给公主磕头。”
听了哥哥的话,郎小妹才恍然大悟般地双膝着地,诚心实意地给闻台月磕了头,“多谢公主搭救之恩,小女感激不尽。”
“那就让我送你吧。”
郎小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公主的问题,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公主去我们家一定会吓坏爹娘的。”
“我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不是,是惊吓,惊远远大过吓。”
郎小妹这人还蛮有意思,刚逃出虎穴就神采奕奕了,闻台月挽着她的胳膊,觉得她比郎判知情识趣得多。
郎家并不像闻台月期待的那样其乐融融,他们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在她面前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表情,连对郎小妹的嘘寒问暖或者责骂都打算留到她走后再施行。
因怕冒犯了公主,郎母不让郎小妹和她同睡,郎家没有多余房间,郎母只好去跟女儿睡,郎判跟郎父一屋,闻台月则睡到郎判的房间。
闻台月和衣躺在粗糙的被子上,思考着如何跟郎判更进一步。
笃笃笃……
闻台月打开房门,只见郎判抱着褥子。
“这是?”
“这些都是干净的,属下帮公主换一下。”
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生前死后,他一直都是如此周到。
可她想要的不是一个细心的仆人,而是一个体贴的丈夫。
“郎判,尊卑真的那么重要吗?”
铺床的手一顿,郎判苦笑,“无尊卑不体统。”
是这样吗?体统?
郎判,你等着,我会让你成体统的。
不知是床太硬还是条件太过简陋,闻台月恍惚间醒了过来,外面天还擦黑,她听见木门咯吱一声,不是她房间的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郎判一身白色里衣,跟着一只萤火虫走到草垛后面,闻台月悄悄跟过去,两人只有一草垛之隔,她能清清楚楚听到他说的话。
“我知道我很卑贱,我一直都有自知之明,不需要你时刻提醒,我会收起痴心妄想。”郎判沉痛道。
“不,我不是要你收起痴心妄想,我是要你不要存有任何念想。”
闻台月大撼,那是马面的声音,可是草垛后面只有郎判一个人啊。
郎判回屋后,闻台月转到草垛另一边,那里有烧成灰烬的纸,是马面主动联系郎判,警示他,警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要他藏起爱,要他不起痴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