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正义的霸凌(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138 字 5天前

“你在忙吗?”

路棠垂目瞧向上官作白,扶着肚子挪到他面前,把上官起宵坐着的那张雕牡丹纹的黄花梨木椅子搬到书案前,坐到上官作白对面。

“不忙,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教宵儿看书写字,打发时间而已。”

路棠欲言又止,迟迟不开口,上官作白好整以暇地靠在太师椅上等着她。

“对不起,五芳园……”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不只是五芳园,还有上官家的生意,都是因为我。”

“我想你误会了,我身陷囹圄的确因为你往五芳园送的那封信,但是我把上官家的生意拱手送人却与你无关。”

上官家身为北炎皇商,为好战的北炎提供了数百年的战备物资,虽然他们未亲自上战场杀人,但他们却为杀人者提供了强有力的后盾。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上官家的觉醒是从上官作青开始的,他为了逃避成为刽子手的命运,毅然离家躲到戎阳,在那里经营起了父亲曾经接手的丝念坊。

父亲病重,上官作青归家开始管理家族生意。

上官作白苦笑,“我和父亲被大哥的表象欺骗了以为他收了心,上官家有他,我放了心,等父亲一走我便像离开笼中的鹰,逃离北炎,经营大哥在戎阳的丝念坊。”

“我以为我高枕无忧了,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一辈子,然大哥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他把我诓回北炎,承袭家族的罪恶,他自己则娶了一个医女,躲到阻羽山附近过起了不问世事的闲云野鹤生活。”

“可是我不想做刽子手,于是在我的精明规划下,上官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北炎战败,与财力不足有莫大的干系。”

路棠突然觉得上官作白和她很像,他们都认为杀戮即罪恶,与是否为国而战毫无关系。

十个人欺负一个人是欺凌,一百个人欺负一个人也是欺凌,而一万个人欺负一个人却是正义。

多么可笑的谬论。

在这一点上,路棠和上官作白算是同道之人。

他刻意让家族生意每况日下,将居所取名修偃、玉帛,而路棠为身为戎阳英雄的父亲抄经赎罪,如此种种,无一不彰显着他们兵藏武库,马入华山的四海平宁的美好愿景。

上官作白把女儿写着“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闲来一宿,不知归处”的宣纸叠整齐,夹在自己常看的《和平三言》中。

“我得罪了我的国家,我的国家要我以命偿还,陛下盘点了上官家剩下的产业,不光不够北炎背水一战,甚至连赔款都不够,盛怒之下,他要抄没上官家财产,作为赔偿之资。”

路棠的愧疚之心减少了,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同时她又很惋惜,遗恨自己和上官作白有种相见恨晚。

如果没有遇到王安愿,如果先遇到的是上官作白,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改写。

然命运的可悲之处正在于它的不可逆转。

上官作白很平静,抄家说得事不关己的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我与上官家不会有好下场,陛下随时会对我发难,我大哥已经给你们找到新的住处,明天你和王侯爷便搬出去吧。”

无论路棠怎样央求,上官作白都铁了心肠不肯回心转意。

无奈之下,她找到了上官作青,表明自己与上官家同患难共存亡的决心。

上官作青感念路棠对弟弟的情意,答应了她的请求。

上官作白知道后质问他:“她留下来不过是让上官家多了一个陪葬之人。”

上官作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悲观,哥哥说过会帮你度过难关,再说她现在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什么闪失你就追悔莫及了。”

上官作白平静下来,觉得大哥的话不无道理。

“你什么都不用管,大哥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你只等着当父亲就行。”

北炎的雪大得像席子一样,一片一片吹落在修偃阁外结了一层厚冰的池塘上,像凌凌波光里散落了飘零的馨香槐花。

路棠的肚子开始阵痛,阿祖陪在她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在这紧要关头,高透却急急赶来强行带走了阿祖。

他此行是在告诉上官作白,宫里马上要派人来了,要他早做准备。

上官作白安排了共影等高手,“你们跟我守在屋外,坚决不能让任何人闯进去。”

稳婆和婢女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开始接生工作。

路棠在剧痛隐约听见上官作白在与人交涉。

她听见“镜王”二字。

“草民妻在产子,望镜王行个方便,先查抄别处。”

路棠没听见镜王的声音,不过显然二人没有谈拢,外面起了纷乱的打斗声。

一只兵刃刺破窗棂钉入床沿,入木三分,路棠与死神擦肩而过。

随即,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穿过彩色纱窗。

上官作白悬着的心放下了,安排人匆忙转移路棠。

小婴儿已经洗过澡,包裹在温暖柔软的襁褓里。

上官作白接过孩子,有人告诉他是个男孩。

路棠被人抬着,上官起宵一边走一边拉着虚弱母亲的手,痛哭着反复询问,“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娘你没事吧?”

路棠努力回应着她“没事了,不痛了。”

上官起宵咧着嘴,白生生的小手擦抹着泪眼,“等下娘亲抱抱我。”

上官作白抱着儿子跟在她们后面,他多想加入妻女的行列,可是他要忍住,他不能给了人温存再将人弃之如敝履。

路棠被抬到了上官府后门,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王安愿和常莲候在那里。

路棠挣扎着起身,沉痛的目光看向上官作白。

他移开眼睛,言语淡漠,“戎阳派人来接你们回戎阳了,儿子就当是我帮助你们的回报。”

路棠心如刀绞,他把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说成是一场交易。

她曾经确实把一切当成是交易,是强迫,只有这样想她才会好过一些。

可是现在她听到上官作白这么说,心都要碎了。

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你怎么狠下心把我丢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