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传情的春衫(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523 字 5天前

“说定了一起去啊,本来今晚就要去的,但是母亲非要我来给太后贺寿。”

“你娘那是想让太后相中你做孙女婿,当驸马。”

“切,我连太后面都见不着,她怎么对我青眼有加?再说了,娶了公主便不能看别的女子一眼,娶公主,哼!简直就是卖儿子。”

郭昌罩着一人肩膀道:“小侯爷大概不想看新来的美娇娘,但是你肯定是要去吟月楼。”

“自然要去,不过眼下我们还是不要在此逗留,冲撞了公主小姐的可不好。”

与他人的调笑和戏谑的口吻不一样,他说要去吟月楼就跟说我要去书房一样稀松平常,似乎二者在他眼中并无分别。

路棠偷眼去瞧,想知道是谁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氤氲,像雪中的暖炉,像水中的小船,像火中的露珠,像荒芜的心灵中生出一颗顽强的小草。

“还是我们的小侯爷懂规矩,就走,就走。”有人嬉笑着说。

于是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八角门挪去,路棠辨不出刚刚说话的是哪个。

“哟,我当是谁在这偷瞧外男呢?原来是我们的路大小姐,真是知书达……诶,瞧我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脑筋这般不管用。”

那侍郎之女唯恐天下不乱,声音比平时大了几个度,三公主解气,跟着她大笑,有几个高官之女见公主笑了,献媚讨好似地以帕掩嘴轻笑。

也有不与三公主等人同气连枝的,她们不认识路棠,问道:“是哪位路小姐?”

三公主收了笑,轻飘飘的语气藏不住她的恶意:“赖在永佑阁不走的那位呗。”

永佑阁本是划给她的宫阁,却移花接木般让给了初入的路棠,她们的梁子是打小就结下的。

听见这边动静,加上没有长辈在场,那边的男子便看热闹似的不愿走了。

眼眶被三公主的言语暴打得生疼,鼻子酸胀难耐。

她自小寄人篱下,内外忧惧,身子娇弱,常侍汤药将养着。这一着急,气血上涌,面红耳赤,激动到脚下震颤。

抬脚下去假山时,身子不稳,跌倒在地,带刺的枝条刺啦一声,挂破了她的春衫。

阿祖慌忙扶起狼狈的她,只见她腰背处露了一大片肌肤,肌肤上还有一道血痕。

一片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男子们慌忙别过脸或者以袖掩面,佯作非礼勿视状,只有郭昌两眼恨不得凸出到路棠跟前。

没有人愿意帮她,只有阿祖侧身为她挡住腰间一片春光,后面是嘲笑路棠的豺狼虎豹,前头是不知餍足的浪荡子弟,她们主仆真是进退维谷。

就在这极尴尬之时,有个男子竟朝她们走来,阿祖像个老母鸡一样把路棠护在身后,那男子走近了,她怒目而视:“你要作甚?”

“若不嫌弃,我这衫子可为路小姐遮羞。”

他手里的玉色春衫显然是刚刚从自己身上剥下的。

雪中送炭的声音。

路棠猛然抬头,见她看过来,他展颜一笑。

凋零的末春倒回盛时,路棠面上的难堪之色一扫而尽,点头道:“多谢公子。”

阿祖为自己的失礼汗颜,接过他手中的衫子披在路棠身上。

那人走回原处,摆手示意同伴快快离去。

有同伴调笑,“我们小侯爷还是一如既往地知道怜香惜玉,从不吝于对困境中的女子出手相助,我等自愧不如。”

永佑阁,路棠亲自浆洗了那件玉色春衫,挂在院中竹竿上晾晒,望着衣裳失神。

阿祖知道小姐动了心思,她说:“他就是那位王小侯爷,小小年纪老侯爷便离世,他需等到及冠才能承袭爵位,才能从小侯爷变成侯爷。”

“他的事你怎知道这么清楚。”

“小姐想知道,做奴婢的自然要打探清楚。”

“谁想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吗?那干嘛睹物思人!”

闻言,路棠羞愤地发了薄怒,凶狠地轻轻掐阿祖的小脸,阿祖大笑着龇牙咧嘴喊救命,“好小姐,快饶命啊……”

在这宫里,只有阿祖真心待她,阿祖是路望江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小孩,见她生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就放在路棠身边和她作伴,路望江本来想给阿祖取名阿海,当阿棠的小姐妹。

但是路棠却问阿祖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阿祖只知道自己姓祖,从此她便叫阿祖了。

阿祖初来路家时满身的鞭伤,多亏路棠悉心照料,才没有在身子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她们二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是姐妹。

她时常觉得对不起阿祖,她没用挨欺负,害阿祖也跟着受气。

阿祖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姐,她不是个合格的婢女,看着小姐受欺负,她只有干着急的份。

吟月楼一间宽敞的雅阁里,众纨绔喝酒狎妓好不快活。

郭昌是个读不好书作不好诗描不好丹青的公子哥,在书院无能施展自己的雄才,于是便在吟月楼卖弄起了真知灼见,做出忧国忧民的大丈夫姿态,“路将军乃真男儿,即使醉卧沙场也不忘为戎阳着想,这十几年的和平都是他争取来的。”

和他不同,王安愿是真心佩服路望江的,他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权当是敬了这位大英雄,“是啊,要是他还在,北炎也不敢这般放肆,想我泱泱大国,十几年了,竟不出来一位像路将军一样的豪杰英雄,也可怜他的女儿……”

他没再说下去,轻叹一声,将美人刚为他续满的酒再次饮尽。

郭昌神色变了变:“诶,小侯爷,当着常大美人的面可不许提旁的女子,人家该伤心了,你该罚,莲儿,他不喝到吐,你别原谅他。”

有人跟着起哄,王安愿歉意地看了常莲一眼,常莲低眉敛目并不在意他递过来的目光,却对起哄的众人说,“各位爷都是咱的恩客,来楼里是为寻开心,可不是为了讨罚,给爷们伺候舒服了才是奴家该做的。小侯爷心性纯良,怜取英雄后人,对家国的赤胆忠心可见一斑,奴家虽不才,但斗胆敬路将军,也敬您一杯,奴家干了,您随意。”

前半句话是对众人说的,后半句话是对王安愿说的,说罢,她以长袖遮面,饮尽杯中酒。

王安愿气常莲的自轻自贱,明明他那般看重她,可她对他总是若即若离,对他的承诺也一笑置之。

她身在风月,看尽了世态炎凉,不愿轻易相信,只因被人失信到麻木了。

王安愿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愿意等,愿意一直付出,直到常莲看到他的真意,肯为他敞开心扉为止。

郭昌吃醉了开始胡说八道:“莲儿姑娘好啊,知情识趣又小意温存,是我们大家的心肝宝,可不准小侯爷你独占着,你别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地包着人家,也给我们尝尝嘛,举体兰惠香……”

啪——

王安愿黑了脸色,即便常莲不是他珍视之人,他也见不得满嘴腥臭的男人对女子污言秽语,他拍案制止那胡说八道之人。

郭昌本就是借着酒胆趁机调戏,被拍桌声砸醒,看着王安愿拽起常莲走出雅阁,他气闷道:“一个破落侯门出来的小子,平时气性这么好,如今为个婊子跟兄弟翻脸,竖子,不足以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