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动纱幔,李千香感到有些冷,她睁开双眼,室内夜色尚未退尽,她以为自己醒早了,于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于重又闭上眼睛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闪电刹那间照亮整个卧房,李千香惊醒过来,紧接着下一刻,暴雷震地,风驱急雨抛洒小院,她穿好衣裳推开门,远望天际,只见黑云如墨,翻滚似涛,她想:怪不得屋内黑暗,原是乌云压顶。
风浸了冷雨,沾染凉意,她不由瑟缩一下,忽听雨点密集的噼啪声中似乎夹杂着叫门声,她拾起廊檐上的大伞,穿过院子跑去开门,老猛跟着她,淋成了落汤鸡。
“李娘子,我拍了半天的门你做什么现在才开?”
是宫里的绣娘,李千香奇怪她的突然到访,“实在抱歉,我才起来,娘子找我何事?”
“皇后娘娘要来看她的新衣裳,你提前挂到铺子里。”说完就打着根本遮不住雨的伞跑掉了。
李千香还在发怔,不知道周皇后为什么挑这个鬼天气来看衣裳,真是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啊,无法,她只能赶紧准备着,生怕怠慢了戎阳最尊贵的女人。
她从后门进了铺子,为了光线好一些,把铺子门打了开来,转身去翻找箱子里给皇后做的华服,空空如也,她脑袋顿时懵了,拍着脑门急的团团转,几乎将铺子翻了个底朝天,她喘着粗气,希望担心的事情不要发生。
“唉,老板娘!”
一个粗布衣的老太太,身体健朗声音洪亮,把失魂落魄的李千香拉回现实。
李千香稳了稳心神,“抱歉,今天铺子歇业。”
那人并不走,怀抱里有一包裹,“你这衣裳做工差,我来退货。”
李千香头疼,最近一笔买卖还是给周皇后做衣裳之前的事,都过去几个月了现在才来退,她立刻心生不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很忙。”
“诶,老板娘,就退个衣裳这么简单的事没必要拖到明天吧,做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你拖到什么时候我该退还是要退,你休想赖账。”
这个老太婆真可恶,她还是头一个让李千香冒这么大火气的人,她决定跟这个蛮横的婆子理论一下,“你短时间要退我也给你退了,可都这么久了,穿了多少次洗了多少水,我实在不能给你退。”
“哟哟哟,瞧小娘子这牙尖嘴利的,猪肉放一天都不一定能坏,衣服过一夜就能坏?”
一夜?可她昨天根本没有成交一笔生意啊。
她有些拿不准了,伸手接包裹,打开来看,居然是丢失的华服,她眯起眼细细打量这人,想起她就是昨日来店里的那群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只是她现在穿的不如昨日体面,所以她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李千香定定望着她:“这衣服是你买的?”
老太婆厚颜无耻理直气壮道:“就是我买的。”
“我这成衣店任何一笔交易都有凭证,你说是你买的,你拿出收据,我给你退钱。”
老太婆虽有点慌张,但到底是块老姜,嗫嚅几下继续狡辩,“是我儿媳妇买的,收据在她那。”
“那你把你儿媳妇叫来。”
“我儿媳妇忙得很,你就说你退不退吧,你要是不退我可不走了,反正老太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就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成。”
阴雨连绵,街道上偶有人行色匆匆,但无人有兴趣冒雨看热闹,不然李千香脸面上可能真的挂不住。
“我跟你交个底儿吧,我这店已经几个月没开张,只昨天开店迎客,但是并没有成交一桩生意,你老老实实把衣服还给我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胡搅蛮缠我可要报官了。”
老太婆一听说报官,立刻怂了,觉得要真的把事搞僵了,自己偷窃的行为被她抖出去,她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于是把衣裳狠狠摔在地上,走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诅咒道:“死丫头,你挨千刀啊……”
李千香捡起地上蓝底红边绣凤凰的华服,拍掉上面的灰尘,却赫然看见对襟处镶嵌的九颗玛瑙只剩了四颗,她想去追老太婆,却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雨中,她定睛一看,只见雨雾中有一小队人马悠悠而来,她几乎立刻意识到那是周皇后的车驾。
金慕与周皇后同乘一辆马车,雨势太大,皇后玉足不得沾染街道上的水,于是她提前下了马车,安排宫女为皇后铺路,宫女铺路时,她一个人举着一把大伞站在巷子里,听见有人争吵,似乎提及丝念坊,她悄悄走近,隐在墙壁后,因她常年习武,听力非凡,所以她们的一字一句尽皆落入她耳中。
“小姑奶奶,你打我作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贪心老妖婆,你刚才去丝念坊做什么,偷都偷了你还回去做什么,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老不死,得了我的钱还敲诈丝念坊老板娘,吃太多也不怕噎死你。”
金慕这时还不认识李有珠,不知道跟老太婆争吵之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