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望江今天懒得动，留在房里准备趁丹贵教李千香读书时跟着学一点，随便学几句在其他小孩面前耍，他们还不得更崇拜他？

“诶丹贵，往常她啥时候来？”

丹贵看了看日头：“来早一会儿了。”

“去荳阳楼看看她在干嘛，你还没见过她睡觉的地方。”

两人上了荳阳西楼二层，听见丁铃咣当声，拐进右手边第一间房，只见李千香正翻箱倒柜。屋里统共三张床，床尾有一张长桌，桌子分了三片区域，分别放了三个女孩的东西，桌子底下有三个柜子，一个女孩一个，放些衣服玩意儿。窗子和门在一面墙上，李千香的床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离窗户比较远，光线比较暗些，但青天白日的，她那床上的光景还算清明，一张小床让她布置地花枝招展，枕头、被面、床单都绣了花，眼花缭乱的，比牡丹园还要缤纷。

“千香，你这啥时候变成花园了，这乱七八糟一通乱绣也不好看呐。”

她停止了翻找，摸了摸梳地整齐的发面，确认没乱后才说：“陈伯母没有多余的尺头给我，我只好绣在这些上面了。”

“花团锦簇的，很好看。”

丹贵就爱夸人，在他嘴巴里，每个人都有可爱的一面，每个人做的事都有可称赞的地方。虽然有时别人并不认可他的话，但是却觉得他嘴里说的都是他心里想的。

小孩心思单纯，被夸了自然欢喜，见了他就觉得亲切，有事求他他也不拿乔，不谈条件，能帮的二话不说直截了当就帮了，不能帮的也不扭捏做作，直接表态自己无能为力，但是也不吝啬给出建议，在这，还没有人不喜欢他，就连被他得罪过的李有珠也不曾对他有过微词。

大人觉得他只是个孩子，不会将他与虚伪挂上钩，只会感叹一句：这孩子天性良善，懂事又讨喜。

床尾堆起一小堆刺绣，看样子李千香翻箱倒柜都是在找这些东西，再看床、柜、桌面虽然叫她翻得凌乱，但她自个却很体面，头发整齐，鬓角也细细打理过，穿了秋香色小褂，内搭白底儿小衣，下穿石青色花缎裤，这是她入园那天穿的衣裳。

“做什么穿成这样，还有你为啥把之前绣的花都翻出来？”

“我收拾收拾去有珠家。”

向来温和的丹贵这时候却不顾李千香正在兴头上，说话一针见血：“人家根本没邀请你。”

“那是因为我没准备礼物……之前有人找我要绣花，我没舍得给，正好这次带给她。”

“她根本不待见你，李弃苦只是随便找个要准备礼物的借口搪塞你。”

李千香不说话，不仅不感激丹贵，甚至有点恨他。丹贵只好请出路望江：“不信你问他，他们之前去她家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路望江头一次见丹贵说话这么不委婉，也不怕吓坏了李千香，但是他也不希望她送上门去给人嘲笑，便和丹贵唱双簧：“不需要。”

“交朋友就和扮夫妻一样，讲究你情我愿，你单方面上赶着讨好、迎合人家是得不到真友谊的。”

路望江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怪异，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成熟懂事，可连他都一知半解的这些东西丹贵却看得透彻，他有些发愣，等着看丹贵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丹贵却不再说重话，坐到李千香身边拉着她的手，“别去了，在家我们陪你玩好不好，我教你们读三字经，看你们谁更聪明学得更快？”

李千香不领情，抽回手，固执道：“我想跟女孩玩。”

路望江知道她想结交女孩子，道理他懂，但现在关键是别人不搭理她。正发愁忽然灵机一动，“我去去就来。”

路望江跑回流昶苑，散了自己的头发，在头顶上胡乱扎了两个发包，抽出被子下大红的床单披在身上，出门时不忘把脸遮住，东张西望跑向荳阳楼，生怕有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上了西楼二层才扒拉下床单，裹在腰间当做襦裙，装作女孩模样

路望江活脱脱一个红鬼，李千香唬了一跳，见他在门边翘着兰花指一扭一拐地近前来，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千香，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李千香一点都不珍惜路望江的良苦用心，尖嘴薄舌道：“恶心。”

闻言，路望江楞在原地，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颊生红，一把扯下身上红床单丢在地下，散开发包重新绑了个马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你嫌弃我！”

李千香正是发倔的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没有用，丹贵冷冰冰丢出一句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

李千香将绣品尽数装进布袋里，在柜子下层取出陈园长给她绣的靛蓝布鞋，是崭新的，她爱惜地套在脚上，然后头也不回走掉了。

听到蹬蹬蹬的下楼声路望江走出屋子，凭栏而望，牡丹园里一群女孩并李弃苦几个男孩已经齐了，一群人有说有笑往牡丹园外走，与李千香撞了满怀。

“你怎么来了？”

李弃苦心虚，他并没有帮李千香递话，他很了解李有珠，断定她不会同意，因此就没上前讨没趣，反正他说了，如果让她去再叫她，那他不叫她，她就该知道别人不想她去。

“我带了礼物来。”

李千香拿出布袋里绣的花，见者有份，分发完还剩了不少。

她若有所思，“还剩这么多啊……全都给有珠，她会喜欢吧。”

李弃苦拿着绣花，花是顶顶好看的，可此时却烫手，早知道就不说准备礼物了，该说个她办不到的事。

现在可怎么好，不如先带她去，有珠可能会给她脸色看，但应该不至于赶她走。

“走吧。”

李弃苦扛着从厨房偷的菜，硬着头皮带着李千香等人往李有珠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