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1)

在树上唱歌 季茵 3308 字 5天前

“方盼朝,到这儿来吃!”

第四节课下课,教室走了一大半的人,只留下部分走读的的同学。

一中实行封闭式管理,一个星期只有星期天下午可以出校,平时吃饭不能出校门,所以走读的同学要么带饭,要么在学校吃。

这个机制惹得不少人吐槽。

方盼朝搬了条凳子坐在姜芷桌旁,将饭盒放到桌上,张知知也抱着饭盒转过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闲话聊天。

“你月假有什么安排?”

知知从姜芷碗里夹了颗西兰花,冲方盼朝问到。

“没什么安排,在家躺着,睡觉。”

“咱们出去玩吧,姜芷,周影,陈树,吴朗,去不去?”

“可以啊,我再叫上苏烟?”

“okok。”

这边在讨论,周影突然从前门冲进来,他关掉老师的ppt,开始用浏览器搜索电影——是上次英语课没看完的一部。

“老邹走了?”

张知知听见声音转过头,抱着饭盒问。

“去办公室观察过了,看着他走的,确认安全。”

周影手指在多媒体上点着,然后拉进度条:“上次是看到这里吧?”

“对。”

教室外“校园之声”的广播也开始了,音乐从广播里流出,散入校园各个角落。周影关上门,让袁让拉上窗帘,广播声被隔绝在外,教室暗了下来,吃饭的同学或多或少盯着电脑看视频。

这种偷来的时光总是刺激而享受。

又令人铭记且怀念。

“我回来了。”

姜芷打开门,赵茹正坐在桌子旁翻着什么。她走过去,问:“这是什么?”

“相册啊。”赵茹嘴角挂着浅笑,看向姜芷,然后翻到某一页:“阿芷你看。”

“这是你四岁的时候,我们在照相馆拍的,你那个时候硬是要坐在秋千上拍,差一点摔下来。”

“这个,是你小学二年级时六一儿童节的照片,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一群人里面就你皱着脸。”

姜芷低头,注视着相册上与自己眉眼相同的人,赵茹描述的画面已经模糊,她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生气,她看着在一群笑脸中臭着脸的自己,突然有点羡慕——

小小的,任性的,情绪外露的。

赵茹他们没爆发争吵之前,姜芷一家的日子其实也算幸福美满。赵茹在家做全职妈妈照顾姜芷,姜良瑜虽然总是在外地,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三人团聚的时候,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不比现在,小时候的姜芷开朗外向,天马行空且大胆自由,身旁总会围绕着很多人。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的行为方式发生了改变,她不再外向,却仍旧真诚。

脾气好,照顾人,善解人意——

这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姜芷。

赵茹继续向后翻着,直到相册页里没了照片,姜芷看着,开了口。

“前面是什么呢?”

“前面啊,是妈妈年轻的时候。”

赵茹把相册合上,接着打开第一页,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

老旧的照片像素不如现在清晰,照片里扎着半披肩发的女孩倚在栏杆旁,她穿着喇叭裤,笑靥如花的望着镜头,灵动的双眸里盛满朝气。

“这是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刚好是你现在这个年纪,一个人出来打工,我那时候可能干了……”

赵茹打开了话匣子,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翻着,给姜芷讲着当年的自己。

“这是你外公,帅吧?我刚出门打拼那会,他可担心了,送了我好远……”

姜芷看着照片里的人,感觉有些奇妙。像是跨越认知与时间,她看到了赵茹的十八岁,了解着她的亲情与友情。

客厅里只剩下赵茹说话的声音,姜芷听着,突然理解了《请回答1988》里德善爸爸说的那句话。

“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赵茹,她的妈妈,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呢?

她走过热烈的青春,拥有了自己婚姻与孩子,做母亲这件事于她而言,也是一件从未体验过的事。

她在摸着石头过河,就连现在也是。

姜芷看向赵茹翻相册的手——她的手不比自己的有光泽,反而因为常年做家务显得有些枯槁,手背上泛着星星点点的黄斑。

赵茹含蓄,不会直接言明对姜芷的爱,因为争吵而造成的忽视更是将这份爱深深隐藏。姜芷从前怨过,她在赵茹的抱怨声中反复想,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会过得这么不开心,是因为爸爸和她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后来岁月更迭,姜芷在书本与人情中逐渐长大,懂的事情多了,不解与怨怼也被一步步丢在流逝的时间里,慢慢消散开。

从孩子诞生那一刻起,世界上就多了两个名为“父母”的考生,这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时间漫长,几乎穷尽一生。

他们蒙着脑子答题,各种意想不到的考验袭来,因为没有经验,手忙脚乱是常态,甚至一度情绪崩溃。

每个人的答卷方式不一样,他们也在慢慢探索,所以如果解题有偏差,在爱的前提下,也请体谅吧。

白炽灯光落满房间,姜芷和赵茹围着相册,想法各异,那份对彼此的晦□□意悄然浮现,醒人心神后,又再次安静地回流。

“姜芷考得怎么样?”

考完最后一门,张知知搬着凳子回班,教室里空空荡荡,看见姜芷在桌子旁整理。

“还行吧,没对答案呢,感觉还好。”

姜芷把堆在讲台旁的书搬回来,放在桌子上,一边清理着桌上杂乱的书和试卷,一边回答道。

张知知将书包放下,嘴巴一撅,开始抱怨。

“生物遗传题是什么东西啊!题目这么多字是要去写作文吗?还有政治,我差一点就没写完,后来可慌了……”

姜芷所在的班级是物生政组合,她看着一脸生气的知知,无奈地摇了摇头:

“物理才是我一生之敌。”

张知知哼笑了声:“还有数学,我和林陈钟对了答案,填空题错了三个。得,又要被老邹刮目相看了。”

林陈钟是二班首榜的常驻,安安静静的一个男孩,认真自律,理科思维很好,当初张知知问他为什么不选化学,学霸轻飘飘一句:

“不喜欢,学不会。”

看到他也有学不会的东西,并和自己一样痛恨化学,张知知心里平衡了不少。

“来我这吃饭吧,我还没搬书。”张知知找到自己的座位,往凳子上一坐,拿出饭盒。

饭后的走廊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趴在栏杆上看风景,还有的背靠着墙和栏杆,隔着走廊聊天。

天空列着鱼鳞状的云,太阳隐匿其中,铺散开一片霞光,近处是交织的粉紫,远处泛着大面积的橙,楼下的广场充满着打羽毛球的同学,嘈杂的人声散在空气中,氤氲着难得的悠闲。

“天空好好看啊。“

张知知一行人站在走廊上闲聊,吴朗拉着陈树在对答案,脸上表情丰富。

“别对了,英语标准答案三班已经写在黑板上了,你去他们班对呗。”

方盼朝站在他们两人旁,看着一脸纠结的吴朗说道。

“他们班怎么总是这么快出答案。”

“咱们班应该也出答案了吧,曾晓好像已经去找老邹了。”

话音刚落,曾晓就拿着u盘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来了来了。”

上课铃刚好打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刚考完的教室里嘈杂声一片,借小说的,闲聊的,下五子棋的……还有一些人紧张的盯着曾晓在多媒体上操作放答案。

答案一出来,教室神奇的安静下来,只剩下卷子翻动声,偶尔传来一两句庆幸或懊悔。

等到所有科目对完后,教室炸开了锅。

“嘘——”不知道是谁先发声,然后大部分人跟着发出“嘘”声,抬头,邹明淳背着小蜜蜂站在门口,他趿拉着拖鞋走进教室,清了清嗓。

“咳咳,月考也考完了,想必大家现在也有了底,自己好好复盘,就不要再交流了?”

他说弯,在教室巡视起来,教室逐渐安静,没一会,邹明淳悄步走出教室。

张知知拿着笔在试卷上戳着,然后试探着抬头往讲台前扫——没看到老邹。接着她一点一点转头,见视线范围内没有他身影,这才将头完全抬起,身子坐直,在教室扫了一圈,确认邹明淳已经离开后,松了一口气。

这么做的人不少,教室渐渐骚动起来。

“曾晓,你知道什么时候放假不。”

“不知道啊,许美女不说,老邹消息闭塞,不过食堂阿姨和小卖部老板说是后天。”

许美女是三班班主任,在一众班主任中年级最小,能和学生打成一片。

“后天啊,怎么还要这么久。”

张知知转头,用笔戳了戳吴朗:“咱们下五子棋不?”

吴朗将试卷摊在桌子上,拿着笔扭头,眼睛下意识往窗外一瞟,然后赶快回身做好。

见此,知知立刻拿起笔,低头看书,不死心偏头往窗边瞄了一眼,果然看见邹明淳面无表情的脸。

收回视线时,她注意到远处还在闲聊的周影和袁让,心中默哀。

他们完了。

果然,没过几秒,邹明淳的声音响起。

“周影,袁让,你们两个出来!”

张知知看着他两的身影,低头,肩膀耸动,止不住地无声狂笑。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