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姜芷,生姜的姜,岸芷汀兰的芷。很高兴认识大家。”
姜芷站在讲台上,接受着教室里同学们好奇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
“大家也都认识了,从今天起,姜芷同学就是我们二班的一份子了,让我们欢迎姜芷同学!”
班主任邹明淳放下手上的保温杯,打开“小蜜蜂”对班内同学说,带头鼓起了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姜芷,你的座位在那里。”邹明淳伸手一指,姜芷随着他看过去。
教室里分了四大组,一组两列,每列六个人,二班原本只有47个人,所以邹明淳每半个学期会选一个人出来单独坐,模式是先看有没有人自愿,没有就抽签。
姜芷来了后,正好凑齐48个,她也自然而然成了之前单独坐的人的同桌。
姜芷的位置是在第四大组的外边那列,也就是从门那边开始数第七列,她坐第五排。
她的同桌今天请假没来,教室里那两张并排的空桌子格外显眼。
“谢谢老师。” 姜芷对邹明淳微微鞠了个躬,抬脚往自己的位置走去。看她坐好,邹明淳打开课件开始讲课。
姜芷之前在临淇读书,老师抓得紧,进度快,现在转到桑城,邹明淳课上讲的知识她已经学过了,不难,所以她听得没有那么认真。
她转头看向同桌的桌子——桌面干净,桌肚里面的书摆得整齐,凳子也规矩放着,看样子是个不邋遢的人。
教室里的人有的认真听着课,时不时做两下笔记,有的时刻注意着讲台上的老邹,趁他转身赶快低头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有的目光涣散,头向下一点一点,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姜芷悄悄打量了一圈,目光移向窗外,金灿的阳光撒在树上,落下一地斑驳的阴影,一阵风过,树叶窸窣,风吹影动。
挺好。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握起笔开始在草纸上计算。
下课铃响,想睡觉的同学一秒趴下,邹明淳在台上说着今天的课堂作业,原本沉闷的教室变得吵闹无比,也只有课代表还在坚持听他讲话。
“你叫姜芷是不是?我叫张知知,你好呀!”
姜芷把笔放下,浅浅打了个哈欠,泪花泛上来,她眨眨眼,赶走自己朦胧的睡意,嘴角蓄起笑,看向转过身来一脸兴奋的前桌。
面前的女孩留着一头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睛亮晶晶的,正对着自己友好地笑。
姜芷刚刚观察同学的时候特别注意到了她,毕竟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叫张知知的女孩将纸条递给旁边的人,伸手一指,纸条就经过数人之手从第七组来到了第一组。
穿越了几乎整个教室。
“你好。”姜芷弯了弯眼睛,礼貌回应。
张知知是个自来熟的小话痨,还是个颜狗,在姜芷坐下时便想找她说话了,怕打扰她学习硬生生忍到了下课,现在与姜芷搭上话,只觉得心花怒放,拉着她便开始介绍班级。
姜芷本来也无事可做,索性认真地听张知知介绍,时不时回答她问的问题,不知不觉也聊了七八分钟。
当然了,大部分时候是话痨知知在讲。
教室喧嚣不断,张知知拉着姜芷的衣袖,朝门口一指,张嘴还想说什么,后背突然被书拍了一下:“张知了,你语文默写写了么?快借我救急。”
说话的人是知知的同桌吴朗,他一下课便趴倒在桌子上,半梦半醒间听到周围人说默写的事,想到自己还没写完,于是强撑着脑袋起来,眉头皱着,眼睛半睁,有气无力地将书本翻出来,等着张知知给他书。看到姜芷,他懵了两三秒,接着反应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姜芷回给他一个笑。
“完了我没写完!完了完了。”张知知本来自信满满地拿书准备给他,翻开一看,发现自己还有半页没写,瞬间哀嚎出声。
然后同桌两个开始找其他的人借书。
姜芷失笑,从课桌里找出语文书,翻开等待上课。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狭小的出租屋内安静无比,赵茹抵着拖把直起身,手撑着腰,看向回家的女儿,姜芷关门脱鞋,将书包放到沙发上,踩着干燥的地方进了屋。
“还行。”
“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
姜芷平声回答,脚下步伐不停,径直往卫生间走,准备洗漱。
赵茹跟了过来,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安静刷牙的姜芷,开始唠叨。
“阿芷,来到新环境要和别人好好相处,多笑笑,别主动惹事,但受到欺负也别忍着,还有你的学习……”
“嗯。”姜芷用水把口漱干净,打断了赵茹,淡淡地应了一声。一番洗漱搞完,她转身朝卧室走。
“妈我回房了。”
赵茹“欸”了一声,客厅随着门关的声音再次安静,因为才搬来,很多东西还未添置,白花花的墙壁反着光,突然“啪”的一声响起,摆在角落的冰箱开始翁鸣。
赵茹看着姜芷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她和邻居聊天,邻居跟她吐槽自家女儿叛逆期到了,在学校不学习,什么都和自己对着干,以前还会软软地撒娇,现在连进她的卧室都不行。
赵茹自然地想到了姜芷。
姜芷长这么大,很少对她提什么要求,不撒娇,不抱怨,不任性,学习成绩也好,没怎么让她操过心。
以前她只是觉得阿芷懂事,不添乱。现在突然发现,阿芷很少和她说在学校的事,更别提诉苦,就连竞赛获了奖,自己都是在她拿着奖状回家才知道。
母女之间沟通少,没话题,好像她和阿芷说话最久的时候,还是自己和她抱怨过得有多不容易。
她忽视了这个小姑娘。
阿芷和她,终究是疏远了。
第二天姜芷来到教室时,张知知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读单词,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看到姜芷,眼睛亮起,朝她灿烂一笑。
姜芷回给她一个微笑,往自己的位置走去,发现她那请假的同桌也来了。
不过,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张知知跟她介绍过,她的同桌叫陈树,和自己一样,也是转学过来的,不过是在高一下期,比她早半年。
上早自习的时间还没到,他此时正用手枕着头,后脑勺对着她,趴在桌子上补觉。
姜芷走过去,轻轻移开凳子坐下,从课桌里拿出英语书。
离上早自习还有五分钟,教室里的人不多,座位空着一大半,张知知和姜芷小声抱怨着她爸爸今天脑子抽风,一大早就把她拉起来,到学校的时候人都还没清醒,想着刚刚做的梦。
还有三分钟时,教室门口开始陆陆续续进人。最后铃响,楼梯间传来一阵猛烈地“噔噔”声,紧接着,几个同学踩着点跑进了教室,书包一甩,倚着桌子开始大口喘气。
教室里逐渐响起早读声,姜芷背完几个单词后,邹明淳拿着保温杯慢悠悠走了进来。他在组与组之间的过道巡视,碰见犯困睡觉的就点起来,让他站着读。
眼见着邹明淳就要走到自己这边,姜芷放低的早读声停住,她的头低着,视线落在长串的单词上,开始纠结要不要叫醒她的同桌。
毕竟他们还不熟,她也不知道他的脾气怎么样。
邹明淳的身影越来越近,期间还逮了一个吃煎饼果子的男生,姜芷看着,咬咬牙,以一种“反正都是同学,况且应该没有人会想要站着读一早上书”的想法转头,准备叫醒陈树。
没想到他已经醒了,她一转头,就对上了陈树的视线。
这么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姜芷有点尴尬,她身子一顿,有些无所适从,紧接着习惯性弯起嘴角,声音传入稀稀拉拉的早读中:“你好,我叫姜芷。”
陈树在早自习铃响时就醒了,昨天他发烧请假,一整天都精神不振,睡得断断续续,第二天早上起来看退烧了,索性背起书包来到学校。
他睡得浅,听到铃声后不久便撑着脑袋坐了起来,睁开眼时,发现旁边坐了个女生,她扎着低马尾,声音轻缓,正垂着眼睛背单词。
新同学?
陈树来二班半年,虽然没和所有人打过交道,但至少混了个脸熟,他仔细想了想,确定这个女生的脸他没见过。
正打算收回视线,他注意到这个姑娘单词也不背了,一双眼睛看着老邹,视线跟着他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卷着书页边缘,像是在想什么。
她怕老邹?
陈树想着,视线忘了移开,没成想眼前的人突然转头,放在桌上的手抬起,像是打算伸过来。两人对上视线后,她愣了一下,澄澈的眼底泛起涟漪,迅速染上窘迫。
只一瞬,眼前的人便弯起嘴角,开始自我介绍,她声音平静,语气温和,仿佛无事发生,可那伸出一半的手却一点点向后挪着,悄悄缩了回去。
陈树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姑娘是在纠结要不要把他叫醒。
——原来不是怕老邹,是怕他啊。
陈树有点想笑,听到她的话后,礼貌回应。
“你好,我叫陈树。”
他声音清冽,落到姜芷的耳朵里,似山涧淌过绿石,安然舒缓。
姜芷此时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尴尬,看着陈树再次弯起眉眼。这次笑意直达眼底,温婉的面庞带上灵动,宛若迷蒙雾气里挂着晨露的花。
两人打过招呼后便各自早读了,此起彼伏的声音里,陈树突然抬起手,摸上自己额头。
没烧啊——
他摇了摇脑袋,将视线放向课本,平复起自己刚刚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