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1)

这话听得她有些发愣。

他眼眸闪烁游移,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就闭上了嘴,只留下夕阳的余晖将纤长的眼睫映出一层淡淡的扇影。

恬静、温柔,一刹那间她竟在他身上看出了这样意想不到的特质。小白花呼吸一滞,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开了口:

“就这?”

只是牵个手而已,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就牵呗。”

小白花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想到就是这种小事。

之前他的反应吓得她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此时放松下来,小白花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摸了摸,果然如此。

她看着半空中向南落下橘色的太阳,心想今天的太阳可真大。这都落日了,竟然还这么晒。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答应下来?”

见她的反应这么平静,本就耿耿于怀的黑蛇更加难以接受。他咬着嘴唇,身体一点都没动,哪怕小白花用手去推也保持原样,还强行把她乱摸的手按在自己的怀里。

“你自己刚刚说的啊。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其实直到现在小白花心里还没彻底接受这件事,但既然黑蛇刚刚都这么说了,那只是牵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况且这条路距离白家不远,走回去就几分钟。几分钟的时候也未必会被人看见,他想牵就牵呗。

“我不是你的未婚夫。这一切都只是你爹说的,我只是给你家干活的外地人。”

这话让黑蛇更加着急起来。倒是小白花听了这话,水亮的眼睛滴溜一转,满是坏心思地对他歪头一乐:

“既然如此,那你躲我干什么?你不只是个在我家的干活的外地人吗?那你怕我干什么?”

“”

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小白花最近越发伶牙俐齿起来,每次看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黑蛇就觉得手痒,想要对着她的脸掐上一把。

如果不是他俩现在还站在外面,可能他已经这么做了。

黑蛇无奈叹了口气,已经放弃继续和她进行这个话题的想法。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到家,越早避开这群村民越好。

“更何况只是牵个手而已,咱俩都一起睡唔?!”

却没想到小白花还在继续这个话题,而且一张嘴就是最吓人的。惊得他连忙伸手去捂小白花的嘴,生怕自己一慢就会被外人听到这话。

“我牵我牵还不行吗”

没办法,他只能去抓小白花的手。

十指相交,才发现小白花的手原来这么小。以前当蛇的时候,她的手比他的脑袋都大,连带着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都异常醒目。

此时抓住那只比他小上两圈的手,反而让黑蛇有些恍惚。

“这就是你的手吗?”

他还是头一次这样认真地观察她的手。结实有力的手掌,灵活的关节,就连圆润的指甲看起来都泛着一层健康的光。

一双只是看看就让人安心的健康的手。

“怎怎么了?”

他看得这么专注,让小白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手粗糙,可被人用视线明晃晃扫出,还是让那天的自卑又一次生了出来。

“快点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她用空出来的手把俩人的手紧紧合拢,强行用行动阻止黑蛇直白的观察。

“嗯,好。”

就这样,他和她手牵手回家。

这一走,来到背阴面的小白花才发现他的脸离了太阳也还在发红。虽然没有刚才红的发烫,但是还未散去的红晕还是相当醒目。

原来这不是被太阳晒的,而是真的脸红了。

她搞不懂是因为什么,但一想到黑蛇被自己搞到脸红,由此产生的胜负欲还是让小白花为此得意起来,还故意出声问他:

“原来蛇也会脸红吗?”

他自然知道她的坏心眼,连头都没转,继续看着前方的路牵着她往前走。

“不会,这是我用法术变的,都是骗你的。”

“真的吗?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怎么还用法术变出脸红呢?”

“”

明明在别人面前,她都笨到连被骂都反应不过来,怎么每次在他面前这么聪明。黑蛇想不明白,这难道又是什么不为他知的人类秘密吗?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无论答案是什么,结果都正中她下怀。没办法,黑蛇只能放弃挣扎,近乎求饶般无奈地反问:

“你最近怎么学坏了?”

她听了,努了努嘴,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和妖怪在一起就是会学坏的。”

“你啊”

她这样他也没办法,顶多也只是暗中用力捏一下她的手心,用这样微不足道的方式表达自己更加微不足道的不满。

“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这条路基本没人走。”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的小白花笑得更加开心。她有些飘飘然,抓着他的手就摇了起来,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显然很享受这种相处模式。

“你真的好笨,胆子还这么小。”

她笑得有些飘飘然,却没想到话音还没落,转角处走出来了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手就已经动了起来,想要把黑蛇甩开。可前一秒还在抗拒的黑蛇,却在这个时候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走过来的那个人是程聪。

“你好啊,程聪。”

这几日他也没少被白春秀使唤着到处干活,村里的人认识了不少,也自然有理由自称自己认识他。

“嗯?嗯你好。”

程聪本来只是想出来走走。他的腿最近才好,医生说要多走才能好得快。却没想到自己刚出门就迎面碰到小白花和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夫。

自从那人来了之后,他本就渺茫的未来更加惨淡,全靠程老太太说得那句“这俩人关系一般”,才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希望。

此时一见俩人竟然关系好到天天牵手回家,立刻面如死灰,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强颜欢笑问好。

只不过眼睛却死死盯着俩人碰到人还不松开的手,还不忘用话酸一句:

“你俩关系这么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啊。”

“不不是你想得那样。都是老一辈的人擅自决定的。”

小白花也只是在黑蛇面前嘴硬而已。此时一见到被人误会,连忙急着想要澄清。可黑蛇却死握她的手不放,力气大到让她掌心发痛。

十指相连的两只手就这样随着她的挣扎在俩人中间摇摆。不认真一看,还以为这是他俩关系好到,连牵手走路都高兴得忍不住摇摆。

看得程聪眼皮一跳,内心一沉,怨恨地在背地里咬牙切齿骂了黑蛇好几句。

勾引女人的男狐狸,迟早你会遭报应的。

婚约是老辈子定的,但是俩人背地里牵手走,归根到底还是动了心的自由恋爱是吧。

“真的不是这样。”

她还想着继续解释。黑蛇一见,连忙顺着她继续往下说。说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小白花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像是在安抚急躁的她。

温柔异常,亲密无比,任谁看这俩人应该都有一腿。

“你说得对,咱俩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以后是这种关系是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不走。哪怕隐约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程聪也只能忍住不甘心,连忙找借口离开。

甚至走的时候还要为了礼貌,不得不再加一句。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得满是恨意,黑蛇听了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突然之间,他觉得程聪这人待在小溪村也挺好。至少给他短暂当人的生活里添加了少许乐趣。

剩下这段路,小白花已经没有了继续找黑蛇乐子的兴趣,现在的她满心都是如何找办法弥补刚才的误会,急得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甚至都没注意到现在已经可以去松开黑蛇的手。

俩人最终还是手牵手回到了家。她太过于专注,而黑蛇则沉浸在刚刚气到程聪的快乐中,以至于当白恩礼瞪大眼睛看见俩人一点点走进时,他们的手还死死牵在一起。

“把手给我撒开!”

最后在家长忍无可忍的怒吼中,惊慌失措的俩人终于被吓得松开了手。

这天晚上,白家家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晚一点扛着锄头回来的张铁生,本来因为得了两瓶好酒,回来时乐得直哼歌。一进院发现白春秀坐在椅子上乐,还以为出了什么好事,傻笑着凑上去问老婆发生了什么。

“呵呵,你听我说”

白春秀笑得门牙都露了三。一听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分享好消息,连忙伸手招呼自家男人往前来。

“说啥说!吃饭!”

只可惜白恩礼一声吼,将这夫妻俩的笑硬生生喊了回去。好在俩人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见此也只是在他面前装装样子,收住了嘴的一副老实派头。等到白恩礼气呼呼转身进屋,俩人又互视易言,背着他嘿嘿直乐,继续聊着两个小孩的八卦。

“你听我说啊,今天”

再这样八卦欲言又不止的气氛中,被注视得坐立不安的小白花艰难地吃完了晚饭。

而黑蛇的处境比她还糟。不仅要被白春秀夫妇用眼神上下打量,还要忍受白恩礼想要杀人一般的视线。

他做贼心虚,对此也不好意思做些什么,只能缩在小白花身旁的一角,和她一样艰难地咽下一口口饭。

真是折磨的一天,当人真难。

在变成人之后,每天晚上回到房间里的黑蛇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以前当妖时不觉得,偷着钻进刘雯看了无数本小说时不觉得,唯有像现在真正做了回人,才发现当人真难。

这种时候,唯有来到小白花身边多吸收一些灵力,黑蛇觉得自己才能从这一天的疲惫中恢复出来。

那是他一天最大的甜头,现在蛇生的唯一盼望就是这个。

只不过让黑蛇没想到的是,当变回蛇的自己爬到小白花的窗前,本该躺下的她竟然坐在桌前等待着他。

一见他来,也不等他开口,就皱着眉毛,少有地一脸严肃对他:

“我们结婚吧。”

黑蛇:?

他俩才几分钟没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这肯定不行。”

突然起来的求婚没有让他慌张。或者说这段时间一直被当成未婚夫对待,早就让他想好了应对的答案。

只不过黑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被小白花求婚的一天。

“我是妖,你是人,人和妖是不能结婚的。”

“这世间存在天地秩序。天地秩序不会允许破坏‘行’‘路’之类的存在。”

“”

小白花一听这些内容就犯困。之前青方想要给她解释什么是精,她都没听不进去,更何况黑蛇说的是要枯燥更多的所谓‘天地秩序’。

强装精神听了几句,她就已经困到直打哈切。黑蛇无奈,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直接昏睡过去,只能趁她还算精神的时候,说出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是我?”

虽然俩人名义上有个婚约,可他不觉得知道自己是身份的小白花会把这事当真。

小白花已经困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甚至眼神都开始飘忽。这个问题显然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无聊的,听了后又张嘴打了个哈切,百无聊赖地对他说:

“结婚不就是找男人睡在自己身边吗?而你天天在我身边睡。”

“”

他无法反驳。

黑蛇不了解婚姻。他看的书都是讲婚前恋爱的,一般都是男女主角告白就结束。至于人类的婚姻,他唯一了解的就是白春秀和她男人。

在一番认真思索过后,黑蛇也一脸严肃,说出了这样的结论。

“还应该有交配。”

“可那不就是睡在一起吗?顶多亲亲嘴。”

这个答案也没有引起她太大的反应。

交配就是生宝宝。睡在一起就能怀孕,亲亲嘴就能怀孕,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既然如此,你天天睡在我身边,和我结婚怎么了?”

“找结婚对象就应该找一个自己睡得习惯的,而且经常睡的。”

在说这话之前,她还出于自认为的严谨,认真的、综合性的、全方面的,思考了一下黑蛇说的事。只不过得出的结果还是,她觉得黑蛇的反对很多余。

“不,一定不是这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但就大家闻之色变的反应,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小白花已经困到直接把窗台上的黑蛇抱在怀里,想要强行带他去睡觉。

她只是来通知黑蛇这件事,并不准备和他聊这些。此时一听他满嘴都是她眼中无所谓的事情,本就因为到睡觉时间开始犯困的脑袋,更加迷糊起来。

“那蛇是怎么生宝宝的?”

“”

这个问题比问人交配更加让他不会回答。

他这辈子见过的蛇都没有这两天见过的人多呢,根本不知道蛇是怎么生活的。少数见过的蛇妖,也都是公的,很难从他们那里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办法,他只能诚实说:

“天天都是独自一蛇待在洞穴里,我也不知道蛇是怎么交配的。”

小白花一听这个,瞬间不困了。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我们去看别人生宝宝吧。”

她一向想法跳跃。早在她反问自己的时候,黑蛇就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然而此时真的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件事,还是让她怀里的黑蛇惊到眼睛都快掉了。

现在直接就去吗?!

“不可以。”

这种事怎么可能可以。

“带我去。”

她却不依不饶。

“不行。”

“那你自己去。”

“”

黑蛇没办法,事已至此,就小白花这个性格,他知道只能自己去。

找个交配的人类或者野兽都算难事。这是个春意萌动的暖夜,总能在这黑青山里找到个情意糜烂的地方。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小白花还记着这件事。一看见黑蛇,也不顾现在的他是人型,就把他拽到一旁问话:

“怎么样?见到人是怎么生宝宝的吗?”

“见到了。”

小白花听了后眼睛发亮,还想继续问一下去,却发现黑蛇神色严肃,显然身上带着情绪。

小白花以为是黑蛇生气了。今早冷静下来一想,她也觉得自己昨晚有些过分。

她为此开始怂了起来,想着应该怎么做才能讨黑蛇开心。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要不要把自己的鸡蛋偷偷塞到他碗里。

据说蛇最喜欢吃鸟蛋,鸡也是鸟,没准他吃了后一高兴,就不气了。

“我觉得这种事对我们没有参考性。”

她神经紧张,结果一听到黑蛇说出的只是没有参考性,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在白春秀招呼他们吃饭之前,还是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满是好奇问他:

“为什么?”

“因为人类只有一根,但我有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