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莹啃鸡爪的动作停下来。

按理说她哥也算一帅哥，帅哥谈恋爱多数是占据主导权的那方，可到她哥这里，都让人甩两次了，百分之百的被甩王。

“他又怎么人家姑娘了？”

“也没怎么，你哥魅力太大，女朋友的闺蜜也没幸免。”

莫亦想了想，苏莹再有一年该读大学了，也算小大人，告诉她未尝不可，既能避免触碰到苏沐的点，说不准还能跟他哥聊聊，给点建议。

“啊，这有点复杂了呀，我哥怎么这么命苦。”

苏莹是彻底吃不下了，将啃了一半的鸡爪放到盘里：“可这也不是我哥的错啊。”

“谁有错呢？都是安分守己的人，没半点逾越。”

莫亦将事情始末大致讲给苏莹。

她没见过季鱼本人，照片上看着是个挺文静的姑娘，模样让人觉得性子温和，是个挺好说话的人，看不出遇到事会这般决绝。

一时间，苏莹也不清楚对她哥这位前女友是佩服还是不喜。

“我哥这运气是真不好。”苏莹感慨。

“这件事情里的人，运气都不怎么样！”

莫亦说完话锋一转：“你在学校有认真学习吧？”

“有啊。”

“别早恋。”

“怎么会。”

莫亦嗯了一声，摸了一把苏莹的头，起身往苏沐房间里去。

“我晚上在这儿蹭饭。”

莫亦扒拉了一下苏沐看的书，《狼图腾》。

“可以呀，我爸妈加班，咱们出去吃。”

“不然我显露一下厨艺？”

苏沐抬眼看看莫亦：“我和苏莹又不是小白鼠。”

“我有长进的好吧，绝对不会烧糊的。”

“那也不吃。”

莫亦还想说什么，苏莹敲门进来。

“哥，我那本《狼图腾》是不是在你屋。”

苏沐举了举手里的书：“正在看。”

“好看吗？”

“还不错。”

“你抓紧看啊，下次回来我要带走，借给同学看。”

“你们还有时间看小说，明年高考呢。”莫亦忍不住嘟囔。

“提高写作水平，懂不？”

莫亦摇头：“不懂。”

苏莹清楚莫亦是逗她玩，朝他撅了噘嘴。

“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出去吃。”苏沐接话。

“火锅。”

“行。”

六点半，火锅店里的人还不是很多。

苏沐三个人落座点菜，汤锅端上没多久，陆水水和丁凯进了店。

看到双方时，先是惊讶，后是喜悦，寒暄几句，很自然的坐到一起。

与丁凯已有一段时间未见，人好像比之前胖了点。

丁凯喜笑颜开：“能不胖吗，天天跟着陆水水逛吃。”

陆水水哈哈笑着，给所有人倒酒。

这姑娘好像把倒酒当乐趣，也习惯劝人喝酒，酒杯倒满，自己先干为敬，让这些男同志不喝都不好意思。

沸腾的锅底迸溅起很小的汤花，陆水水拿漏勺给大家捞东西，边捞边拿手半扇着向她拂来的雾气。

眼前终于清晰些，举着捞起的肉卷和豆皮放到苏莹碗里，看着苏莹低头去吃，笑了笑看向苏沐和莫亦说：“我和丁凯准备结婚了。”

“好事呀，恭喜你们喽。”莫亦说。

苏沐：“恭喜。”

“恭喜姐姐和姐夫？”

苏莹这话语气上扬，带着问号，也不知道叫姐夫合适不合适。

苏莹没见过陆水水，应该说与季鱼相关的这几个朋友，除了莫亦，她谁也没见过，只是既然跟苏沐和莫亦都是朋友，自然也是她的。

陆水水哈哈笑着，揉了揉苏莹的头顶的发：“嗯对，是姐夫。”

其他人也跟着笑。

陆水水：“本来想最近约大家出来，到时候通知大家，今天刚好碰到，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婚礼，大家一定赏光啊。”

“那是自然。”莫亦和苏沐答。

“季鱼呢，你们有联系吗？她会来吗？”饭局到了末尾时，苏沐忽然的问。

苏沐曾斟酌怎样询问季鱼的事会显的自然，思来想去又觉得毫无办法，无论如何好似都太过刻意。

思虑了这么些日子，遇到如今这样一个机会，不抓住，他岂不是个大傻子。

陆水水顿了顿：“没有联系，我结婚的消息留在她q，如果有看到，我想季鱼会联系我的。”

“你不会骗我们吧？”

莫亦从前问过陆水水季鱼的联系方式，陆水水那时候也是说她和季鱼没联系。

他觉得陆水水大概是受季鱼嘱咐不肯告诉他们，这种情况也能理解，谁还不需要个恢复期，只是如今这种情况还遮掩着，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

“我为什么骗你们，我巴不得苏沐跟季鱼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说到这里陆水水竟有些哽咽，一桌子人看她忽然的情绪失控，慌了手脚。

丁凯先是扶着陆水水的双肩，低头去看她，见眼泪流的挺凶，抓了纸巾来擦，被陆水水抢了去。

他只能轻轻拍着陆水水的背，让她放轻松：“水水如果跟季鱼有联系，就算答应过不透露季鱼的消息给你们，你们也多少会从她那里听到一些。”

“对季鱼来讲，她需要时间平复，等到了一定时间，你们不问，水水也会把联系方式给你们。”

莫亦知道话说的不妥，走过去拍陆水水的背：“对不起。”

“我不是怪谁，就是一时没忍住，为什么让咱们经历这些呀！”陆水水说完更觉的难过，趴在丁凯怀里大哭。

苏莹后来在a城遇见季鱼将这一幕告知时，同样看到季鱼通红的双眼。

那时候苏莹知晓，所谓被撇下的这几个人，在抱团难过，可是季鱼，是于孤独中惩罚自己。

陆水水的婚礼上，到底缺了季鱼。

遗憾的除了陆水水，自然还有苏沐他们。

季鱼知道陆水水结婚的消息是来年秋天，几乎已跨过一年时间。

陆水水是在深夜收到季鱼的简讯，除了恭喜还有道歉。

那则简讯陆水水白日里醒来才看到，她大概猜到季鱼是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发的简讯，假如是白天，季鱼一定会打电话。

果不其然，早上七点半，季鱼的电话打来。

起初只是喂了一声，陆水水嗯了一句算作回应，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还是陆水水打乱的平静。

她说：“季鱼，你说话。”

“这周末，我去找你。”

季鱼的声音带着嘶哑，陆水水想，她一定是哭过了，说不定一夜未曾合眼。

“好。”陆水水答。

“那先这样，收拾收拾要上班了。”

“好。”

嘟嘟声响彻耳膜，陆水水悲喜交加。

于是丁凯下夜班回来看到自己老婆哭哭笑笑的说：“季鱼打电话给我了。”

丁凯很多时候不能理解陆水水这帮人的情谊，明明感觉他们要散了，出现老死不相往来的场面，可一见面，一句话，几杯酒，又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的疑惑说给过水水，水水说：“不止你不理解，我也不理解，我总想怨着谁，为季鱼怨着谁，可仔细想想，又怨不上谁。”

“季鱼是我的好姐妹，魏柠檬也是，她喜欢苏沐这件事，藏的多好，我都没看出来。她或许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至于苏沐，他能怎么办。”

“而且我们都盼着，有一天，还可以回到从前。”

季鱼肯出现这件事，是个好的开端。丁凯想。

陆水水那周的心情极好，丁凯说什么是什么，乃至魏柠檬察觉出不同，问陆水水彩票中了头等奖还是怎样？

虾子夹在筷间，陆水水神秘兮兮的依偎到魏柠檬身前，摸出手机给魏柠檬瞧。

发件人是鱼宝，魏柠檬第一反应是陆水水抽什么疯，拿过去的简讯给她看。

待看了几个字，察觉不对，匆匆看完整，才知是季鱼最近发来的消息。

有几秒钟，魏柠檬觉得恍若隔世，好像从前发生的事偏向于梦境，季鱼还是她们的季鱼，没有谁失去谁，中伤谁。

可也只是几秒，回神过来，魏柠檬忍不住抬头看不远处的苏沐，他和莫亦在吃中饭，神情上看不出异常。

“我没告诉苏沐和莫亦。”陆水水忽然说。

“不打算说？”

“还没想清楚。”

“还是告诉他们吧。”

为什么不告诉呢，既然季鱼肯联系陆水水，至少说明她想通了一些事。

魏柠檬低头继续吃饭，形同嚼蜡，陆水水后来又说了什么，她似听非听，回答的敷衍。

下午的班上的心不在焉，莫亦期间来找过魏柠檬两次，见她不怎么高兴，逗她开心，被魏柠檬皱着眉推到一边。

也不肯说不高兴的缘由，莫亦没办法，只能回了工位。

临下班魏柠檬发信息给陆水水：我告诉他们季鱼的事可以吗？

陆水水回复：好。

苏沐回家路上接到魏柠檬电话，之后在原地等。

她只说有急事，没说什么急事。

魏柠檬是有私心的，其实完全可以发简讯或者打电话告诉苏沐这件事，可魏柠檬不想那么做。

魏柠檬没有告诉过季鱼和陆水水一件事。

那是刚来闻城不久的一天，魏柠檬拖着行李箱准备步行一公里去公交站牌。

七月的闻城，暑气正巧厉害，饶是已接近五点，热气依旧透过地表扑在魏柠檬身上，她有些烦躁的皱着眉头等着交通灯变成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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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未抬起，有人在她身旁按喇叭，“嘀”的一声，响亮而持久。

魏柠檬抬眼的瞬间，瞧见苏沐好看的一张脸和柔和的一抹笑。那点笑容穿透魏柠檬的血肉骨骼直直打进心脏，逼得她有片刻的“心率失调”。

“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32路公交站。”魏柠檬回答。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讲客套话，坐火车之前，还需要去一趟商场，假如苏沐能送她到站牌，会多挤出些时间。

“或者也可以送你到火车站，我顺路。”

魏柠檬拒绝苏沐的这个提议，新提了一个，希望他送她到商场。

苏沐听后很温和笑笑，接下她手里的行李箱，载了人出发。

魏柠檬总是设想，如果那天没有碰见苏沐，如果苏沐没有顺道载她，可能他们所有人之间会变得不一样。

只是假设不会成立，她出商场门那刻依然会看到等待的苏沐在大厦的阴凉里正喝一瓶矿泉水，看到她时，尤是好看的笑着向她挥挥手。

她和他并没有约定好，她以为苏沐只是将她送到这里早已离开，她不会想到他在等的人是她。

走向苏沐的数秒时间里，魏柠檬清楚感受到心底的情感撞击，她知道，相比第一次的眼缘，此刻她更是牢牢将苏沐圈定在一个地方。

魏柠檬检票进站的时刻，苏沐说：“到家报个平安。”

哪怕后来魏柠檬知道苏沐对自己的照顾更多源于对季鱼的爱屋及乌，她依旧觉得那是一场美好的回忆。

季鱼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魏柠檬也曾想尝试一把，尝试让苏沐喜欢自己，虽然只是偶尔冒出的想法，但她确实想过。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魏柠檬也会鄙视自己，但她到底是人，利己的想法首先腾升出，这不奇怪。

但理智不许她这么做，所以她也并没有像自己讲的那般发简讯给苏沐，试图填补季鱼的空缺。

魏柠檬想，她至少应该允许自己面对面的跟喜欢人的告别，默默地在心里告别。

不到十分钟，苏沐看到魏柠檬从计程车上走下来。

他看到魏柠檬的脸色不是很好，人却依旧笑着。

苏沐问魏柠檬是不是不舒服？

魏柠檬摇头回答：“没有啊。”

刚好是下班时间，路旁的行人不少。

“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魏柠檬抬头看苏沐：“我可以，单独请你吃顿饭吗？”

苏沐有些不明所以。

“咱们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帮我的次数很多，我只是嘴上说谢谢，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的。”

“大家都是朋友，你这么说，就显得太见外了。”

“就这一次可以吗？”

苏沐看到魏柠檬眼中的恳求，心里忽然不忍。

她是个好姑娘，只不过喜欢了他而已，那不是罪。

如果非得谈论是非，是他处理的不够好。

苏沐看着魏柠檬：“想吃什么？”

她忽然就笑了，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水光：“你做主就好。”

苏沐记得季鱼说过，魏柠檬喜欢吃辣面，重庆小面，香辣面，只要是带辣的，香喷喷的，她都会喜欢。

刚好路边再往前走一段有一家小面馆，虽然不是地道的川味，却也符合北方人的口味。

两人吃饭时没有过多讲话，实实在在的吃面，吃过面魏柠檬坚持付了钱，和苏沐并排走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