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听到“各自遇良人”这话,本还在跨步的脚顿在原地,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扭头换了方向往回走。
莫亦诶了一声,只能跟上,走两步又折回去大声往楼梯间喊:“谁家家畜没管好,搁这儿乱吠呀。”
说完还呸了一声,小跑着追苏沐去了。
“你这人,拐我不是,非得让我多走一圈,小爷我又不胖。”
莫亦搭上苏沐肩膀,晃了晃他。
走了一段,苏沐忽然说:“小心被罚款。”
“干啥罚我?”
“勾肩搭背。”
公司是有这一项规定,怕影响企业形象,不允许员工在厂区内勾肩搭背。
“我又没少勾你肩搭你背,但都在咱们楼或者厂区外,那些巡查的人又不会看到。”
“你那么骂人家,小心检举你。”
“切,早不知道吓的跑哪里去了,还检举小爷,再说了,我也不怕,五十块钱嘛,又不是罚不起。”
“那既然这样,请我喝酒去?”
明白了,在这等着他呢呢!
“行啊,走。”
莫亦了解苏沐的痛楚,他这哥们儿轻易不会主动约酒喝,平时吃饭喝瓶啤酒那等于是喝饮料,不值一提,但凡约,意思就是不醉不归。
从前季鱼在的时候,明令禁止苏沐喝多,哪怕他们还没在一起前,季鱼也会嘱咐苏沐少喝酒,连吸烟,苏沐也是偶尔为之,并且避开季鱼,他知道她最讨厌的事物之一就是烟的味道,所以除了必要时推脱不掉,苏沐不大吸。
而今,他有报复性的吸烟喝酒的心理,想想还是作罢,太孩子气。
去的还是从前巷子里的一家老店,那时因鹿歆淇影响,苏沐和莫亦也曾来过,莫亦误以为苏沐脚踩两只船,教育他来着。
一段时间未光顾,店内新添了服务员,不太认识莫亦和苏沐,见他们往后堂钻,小跑着前来阻止。
老板娘看到摆手示意,新添的服务员有些迟疑的顿住,见老板娘笑着跟两个人说话往里走,才去做自己的事。
最小的包间可以容纳四个人,对他们两个来讲正好。
小瓶白酒上来,花生米就着芹菜花豆干,先喝着聊着。
苏沐一贯的沉默,莫亦也沉默,他不想说什么,假如苏沐不想开口的话,静静陪着他就好。
几杯下肚,苏沐开口:“我不想埋怨她。”
“嗯,我知道。”
“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莫亦沉默,他无法表示什么,于苏沐来讲他没有做过,因为心底光明磊落,他的心思从来在季鱼那里,可对季鱼来讲,是那样吗?
如果不是那个加班到很晚的深夜苏沐带魏柠檬去吃宵夜被季鱼看到,他又怕引起误会瞒了她,大概所有一切不会发生。
季鱼看着他们谈笑,看着魏柠檬看向苏沐的神情,还能掩盖得了吗?
除了莫亦,季鱼不曾向旁人提过这件事。
相比他们,莫亦才是拥有秘密最多的那个人,他们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莫亦,却从来没有尝试询问过莫亦是不是同样也有秘密。
当然,他当然有。
可秘密说出来也便不再是秘密,它们,还没有到该袒露的时候。
苏沐喝的杯数渐渐有些多,热菜还没上全,几两酒已下肚。
莫亦深知苏沐的酒量,虽不易醉,但几乎空腹的这么喝下去,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他及时夺了苏沐的酒杯,塞了小菜牛肉过去,不许苏沐这么蛮横的喝下去。
失恋这种事固然难受,相比身体而言还是小巫见大巫,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怕没柴烧,总不能有一天期待的那人回心转意,自个儿先嘎了,多得不偿失。
酒没得喝,苏沐只能吃东西垫巴一下,莫亦跟着吃了些后,见苏沐还是不肯说什么,到底觉得心里憋闷,筷子一放,盯着苏沐说:“你要真放不下,可以去找季鱼,不好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
苏沐夹菜的动作僵了一僵,继续低头吃东西,几分钟过去,实在难以咽下食物,才将筷子放到一旁,坐端正了说:“我和季鱼的问题并不是追到她的城市就能解决,那是心病,没有好的方子,对症的方子,她不可能重新接受我。”
“所以呢,你要放弃?”
苏沐沉默,他没有具体的想法,不知该如何进退,但是像莫亦所说的,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他一个人就好,到季鱼的城市,默默看到她,看她过的怎么样,身边有什么样的朋友,不打扰到她,只是默默看一眼就好。
事实上放到从前,苏沐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季鱼之间有一天要以这样的方式见,也没有想到相比鹿歆淇,他对季鱼的挂念会更深一些。
那时候因为鹿歆淇的原因他不敢轻易接受季鱼,直到鹿歆淇决定放弃他离开闻城前安排了一次团游。
山里的冬天格外冷,景区里人烟稀少,路上鹿歆淇走在苏沐的旁侧说:“我要走了。”
那自然让苏沐目瞪口呆,太过突然,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会想到。
季鱼和其他人与苏沐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听不到鹿歆淇和他之间的谈话。
鹿歆淇望了望季鱼,很快又说:“吃惊吧,我做这个决定时也吃惊,自我折磨这几年,被一个喜欢你的姑娘醍醐灌顶。”
这样说着,鹿歆淇笑起来。
她的笑容一直美丽,苏沐那刻看到,依然会从心底里赞叹那份美丽,可苏沐清楚,从今以后,鹿歆淇的笑再不会因为他而意义不同。
“一直认为我是最爱你的那个人,现在才明白,我最爱的是自己。”
“有关这场旅行,是想用它来结束我们之间的过往。我想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来你大概不会接受邀约,二来会产生无谓的误会,所以邀了大家一起。”
“苏沐,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快乐,可以幸福,你和季鱼,祝福你们。”
苏沐没有告诉过季鱼他和鹿歆淇的这次对话,他自己有时也不知决定和季鱼在一起是不是受了鹿歆淇这些话的影响。
假如不是陆水水顺水推舟推了一把,可能苏沐和季鱼的恋爱还会拖一段时间。他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建立勇气,他应该感谢陆水水。
苏沐重新拿回酒杯,添了一杯小酒,碰了碰莫亦的杯子说:“没什么放弃不放弃,我不想预设未来,没有人可以预设未来。”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莫亦喝干了酒说。
苏沐似是笑了一下:“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听着这话,莫亦心里大概有了底,只盼望有一天可以听到好消息,不用这么多人跟着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