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农历正月初六,春节喜庆的氛围依旧浓重。依着闻城的习俗,要待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春节才算完完整整的过去。
大红的灯笼挂在灯杆上,再过不多的时间,要统一亮了。街上依旧有人见了面互相问候着新年好。脸上各自挂着欢愉的笑。
季鱼有些羡慕那些人,好久不见,见面了依旧是朋友。
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季鱼抬眼去看苏沐,他与她四目相对,神情里是她理不清的迷离。
又过了一些时间,季鱼才缓缓回答:“我有立场问你吗?”
听清楚季鱼的话时,苏沐只觉得风刮的比先前又大了些。
路旁被落下的塑料瓶子哗啦啦有风牵引着来回打滚,刺耳的声音穿透苏沐的耳膜,聒噪的他忍不住走过去捡起来。
距离他和季鱼二三十米的地方立着垃圾桶,不锈钢式的垃圾桶,分了两个槽,一个写着“可回收”,一个写着“不可回收”。
“我们,往前走走?我把这个扔掉。”苏沐举着塑料瓶,向季鱼示意。
季鱼没有回答,沉默的转身向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苏沐踏了几个大步跟上来,和季鱼并肩走在一起。
瓶子扔进垃圾桶那刻,苏沐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用一种悲伤的语调说:“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送你回宿舍我接了通电话吗?”
季鱼低头看着脚面,顿了几秒钟后答:“记得。”
“我在火车站接的那个女生,你也看到了吧?”
季鱼点头。
“电话就是她打的,鹿歆淇,我曾经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
“电话就是她打的,鹿歆淇,我曾经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
类似这样的话,季鱼不是没想到过,但真的听苏沐说出来,那便是另一种体验,像有人拿钉子在心脏上钉了一下,伤也有,疼也有,又不易被人看出来。
季鱼的眼睛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层雾,脚面和地面若隐若现,努力忍了很久,清晰感才逐渐回来。
她没办法让自己抬头去看苏沐,怕一个万一,失了分寸,让两个人变得更加尴尬。
苏沐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季鱼一句话。就只见她低着头,恨不能下巴都挤进胸腔里去。
他大概知道她的不好受,却衡量不出相比他,谁的难过更多一些。
路灯上悬挂的红灯笼忽然的亮了,一目望过去,整齐的两排,在渐渐黑下来的夜市中,分外喜庆漂亮。
可是苏沐的眼睛里,此刻除了低头不语的季鱼,没有其他。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有了这样好的耐心,等一个人说一句话,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漫长的等待下,季鱼终于抬起头,却是越过他望向无边的天际。
“天要黑了,我得回宿舍了。”
苏沐怔愣,等了好久的话,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
他还想说什么,季鱼已经转身向前。他只能追了过去。
“你打车过来的?”季鱼忽然的问。
“嗯。”
“宿舍离这里不远,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苏沐不接话,只是陪季鱼一步步走路。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季鱼忽然开口。
“你对鹿歆淇,余情未了是吗?”
无论怎么想,苏沐都很难想到季鱼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或者说,他几乎不能想到她会说出“余情未了”这四个字。
他总觉得,它们不是褒义的词。但究其含义,他又无法坦荡的说不是。
所以接下来哪怕走过很长的一段路,苏沐也没能想到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他只能三缄其口,沉默的同季鱼一同走下来。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季鱼说完,浅淡的笑一下,她居然还能笑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心。可是更让她惊心的,是破土而出的心底最深处真切的那抹感受和盘桓于脑海中的想法。
哪怕他心里有别人,她也愿意等。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喜欢一个人,可以将底线放任到这里。
再前方就是十字路口,拐过十字路,再走一个丁字路口,季鱼的宿舍便到了。
在那之前,季鱼和苏沐似乎还没有谈到有价值的东西。
莫亦他们给了她和他这样的机会,不是为了让他们一路沉默的回去。
谁都希望,下一个天亮时,她和他之间有一个好的开始。无论是做朋友,亦或是其他。
季鱼率先停步下来,苏沐几乎是在同时跟停下来。
风依旧没停,裹挟着站定的两个人。
阵阵寒凉的冬风里,季鱼望着苏沐说:“你们是打算重新在一起吗?”
苏沐很快摇头。
他并没有这个打算,从一开始就没有。
“那你”
季鱼卡顿在这里,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我不可能跟她复合。”
苏沐的话音里充斥着肯定,语调也显的有些高,只是接下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弱。
“但现在,我同样没办法一心一意对你。”
季鱼沉默,像是在等待苏沐接下来的话。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我同样没办法一心一意对你”,有多大的威力,蛮狠,锋利如钢刀。
苏沐自始看着季鱼,哪怕她认为他是混蛋,他也想让她看到此时他的坦荡。
“我没想过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你。鹿歆淇出现之前,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
苏沐眼睛里的忧伤,在说出这句话后变得更多。
于他来讲,被过去牵绊,还是在不自知当中,带给他太多的被动。好像突然间没了自由,突然间被宣告,他是一只被囚禁的鹰。
“所以,你其实是有一些喜欢我的是吗?”
季鱼的话,说的小心翼翼,好似犯错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苏沐哭笑不得里,忍不住伸手抚向季鱼的发。
她没有躲,乖的像一只好看的鹿。
“不是一些,是很多。”
苏沐轻轻的声音,散向季鱼的耳蜗。
很多,却没足够到爱情。
鼻头有些酸涩,眼睛也一起跟着发热,为了掩饰,季鱼只能低了低头,别过脸去看远处的东西。
苏沐不说话,静静的陪她站着。
没多久,季鱼的目光重新迎向苏沐,居然笑着说:“你这么坦白,我也不想骗自己。大家还是朋友,能不能等到你,看我的运气了。”
运气这样的事,向来都是飘忽不定,从决定陪在苏沐身边,决定坚持喜欢他起,季鱼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爱而不得。
可又有谁,能真的预设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