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张贞岳率领着巡按组来到了山西镇。
山西镇的总督顾凌霄与其他军事重镇的总督不同,他的祖辈顾仲宁是明朝初期将领,曾在抗击北元残余势力的战争中立下战功,因此被朝廷授予定远将军的封号,可以世袭职位,因此每一代顾家人都是山西为官,顾家在山西经营了将近两百年,与当地利益绑定极深,可以说这就是他敢公开叫板张贞岳的底气。
他不想自己家族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被张贞岳瓦解。
当张贞岳一行来到山西镇后,顾凌霄并没有出来相迎,只是派了一个六品小官将张贞岳草草安排在了驿站。足以显示出他对于张贞岳的不屑。
而张贞岳也并没有见外,既然别人不待见自己,那就自己给自己找面子吧。
很快张贞岳花费将近两万两白银买下了延绥城内最豪华的宅子,自己搬了进去,以显示出自己与顾凌霄的对抗决心。
要想让顾凌霄屈服,就得抓住他的问题。
张贞岳决定从内阁所发的要求上来,一个多月前内阁在九边重镇推广张贞岳在大同的改革措施,目前应该是有所成果了。
“顾总督,前些日子内阁下过敕令,让推广大同的做法不知你们推广的如何?”
顾凌霄傲气的紧,并不答话:“那不是什么大同的做法,是您张大人的做法吧。”
张贞岳冷冷一笑:“顾凌霄,不要仗着自己在延绥有些势力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我可没有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我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最后在问你一遍,山西近期城门重建工程到底是如何进行的,谁负的责?”张贞岳直指近期的官府建设,想要寻找到突破口。
“谁负的责?我负责的,我下令的,怎么有什么问题。”
“好,既然是你负责的,那我问你共花费多少银子?”
顾凌霄冷冷道:“换了四扇城门花了五千两白银,怎么张大人连这些都要管吗?”
“这正是我要管的,大同城门更新每个仅花费了五百两,延绥与大同差别并不大,五个怎么就能花五千两白银?”
顾凌霄冷冷一笑:“山西城门是花不了这么多,重建城门又不仅仅是城门,还有周围的城墙,张大人不如到那几个城门那看看。”
见无法反驳张贞岳直切重点:“招投标机制你们究竟有没有落实,城门重建选的队伍究竟是怎么确认的。”
顾凌霄倒是机灵的紧并不正面回答:“这我不知道,我堂堂山西镇总督,知道花多少银子已经很不错了,哪有那么多闲时间管这些小事。”
张贞岳无奈:“你既然不知道,那请你把这件事情的负责人叫过来,我们来审问。”
“我会安排人过来的,你们先等等吧。”
过来的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
张贞岳的巡按组接连问了几天硬是一点问题都问不出来,顾凌霄早已与山西镇绑定成了一体,自上而下都是他的人,甚至不客气的说看门狗都是顾凌霄的狗。
因此自上而下都在自发的对抗着张贞岳的巡按组,调查很难开展,甚至刚有一点头绪就会有人自己承认。
张贞岳无奈只得率领众人回到新买的豪宅中去。
夜晚张贞岳无奈自己一人在房间内徘徊,思索着对付顾凌霄的办法。
脚步声在房间内不断的回响。
“张大人有些话不知小人能不能说。”门外的刘狗蛋轻轻敲了敲门。
张贞岳打开了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但说无妨。”他对这位刘狗蛋十分信任。
“大人近日我自己曾在城内买过馒头吃。”
“怎么了?馒头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在大同推广过那种新小麦,我们经常吃味道香醇,和如今山西镇内的馒头似乎不是这个味道。”
张贞岳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山西又不是大同。”
刘狗蛋嘿嘿一笑:“大人有所不知,自从您在大同推广了那种新小麦后,产量高味道好,过了一个收获季节大家都攒了不少粮食,家里有了存粮也就想换点钱干点其他事,因此大同人将多余的小麦都卖了出去。山西与大同距离并不远,仅有三百里因此当时有不少山西的商人在大同收购小麦价格还特别高,因此后面大同的小麦大多数都卖到了山西,可如今在山西却没有吃到这种小麦真是奇怪。”
张贞岳若有所思:“你是说这里面有猫腻?”
刘狗蛋点了点头。
但转念一想,大同的小麦卖给山西也并不一定要流入市场,是很正常的情况:“狗蛋,你说的有道理,可这大同的小麦就算是卖过来也不一定会被做成馒头。”
刘狗蛋尴尬的笑了笑:“大人我就是随口一说,要是说的有问题您骂我就行了,不用多想。”
张贞岳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刘狗蛋的话虽然不一定有道理,但给了他一个思路,如今也是种小麦的季节,内阁从大同收购了一批新小麦,分发给了其余九边重镇让推广种植,既然招投标暂时查不出来,看看小麦种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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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山西镇外夜色如墨。
一名黑衣人从山西镇走了出来,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奔去,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一个夯土房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门缝迅速打开,这名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去。
男子进到屋内,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卷,上面赫然是辛爱的画像:“是不是?”
屋内另一头戴红缨笠帽,身体健硕的男人,借着烛光拿着画像仔细看了看:“是辛爱没错,什么时候行动?”
黑衣男子收起画像:“能够确认就行,总督有令,五日后以抓俺答儿子的名义进攻山西镇,不得攻入城内。”
“这人什么时候交给我?”红缨笠帽男人急切的问道。
“总督自有安排,你们进攻后总督会尽快将此人人头交予给你们。”
男人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都从夯土屋内出来了,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风呼呼的刮,一场针对张贞岳的行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