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子并不慌张,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日的,没直接把你射死。”
冲上来的众人将这名男子三下五除二按倒在了地上。
“快送张大人回城。”
众人慌乱的将张贞岳抬回了大同城,暂时安放在了总督府。
那支箭精准直戳戳的插在了张贞岳的左胸,深度不深但似乎是扎中了什么血管,血留的不少,不过好在大同城内太医(服务于高级官员的医者一般也被称为太医)很快就帮张贞岳止住血了,但箭头的拔除就折腾死人,因为明朝并没有太先进的麻醉技术,太医仅让张贞岳服用了少量的草乌散便直接动手起来,虽然有效果但不多,因此痛的张贞岳哭爹喊娘,一改二品大员的作风,毕竟骨子里他也不过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刚毕业学生。
“大明朝我记住了,下一个要改进的就是医疗,我要麻药!”
吕需与左常郁闷至极,中央二品大员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出现了这等事情,自己就算是没有责任也有责任,本想着好好表现以后能进一步上升,真是晦气。没办法也只能亡羊补牢了,因此在事件发生后吕需以雷霆手段对城外百姓进行了盘问,对于有疑点的全部抓进了大牢,而对于城内也没有放过挨家挨户调查,不出三天就将大同城内翻了个底朝天。
同时原本时常打开的城门此刻已封闭了起来,实行起来严格进出审查,确保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在此期间刘狗蛋不分昼夜的待在张贞岳身旁,生怕再出现了意外,这让张贞岳体会到了一丝温暖。
第四天张贞岳终于缓了过来,在病床上的几天他也没闲着,大概已经猜到了来者肯定是鞑靼派来的,因此在能够下床的第一天,张贞岳就忙来到了大牢询问这位杀手,他要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牢位于总督府的南部不远处。
在接连的折磨下这位刺杀者满身是血,四肢被铁链紧紧锁住,面无表情的站在张贞岳面前。
“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我?”张贞岳沉声问道。
“我是何人你不清楚吗?”那人冷冷地回答。
张贞岳用毛笔轻轻拨开他散乱的头发,看见了一张英俊且充满仇恨的眼睛。思索片刻才发觉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在俺答的大营内。
“你是鞑靼人。”
“哼,张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你来我父亲的大营低三下四求我父亲攻入京城的景象也忘记了。”
张贞岳倒是不与他争论:“你是俺答的大儿子辛爱。怎么来亲自刺杀我?”
辛爱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将张贞岳撕碎:“狗东西,背信弃义之辈用我父亲人头换的官位坐的可舒服。”
张贞岳微微一笑,这辛爱倒是可笑,国家之间的斗争还谈什么信义:“让我猜猜吧,鞑靼部从顺天府撤退,你又出现在大同,应该是俺答这次行动失利导致内部斗争,进而你的太子之位没有坐稳,流落如此吧。”
似乎是说中了辛爱的痛处,他只有愤怒的咆哮着,拽的铁链生生作响。
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冰冷的皮鞭很快让他重新平静下来了。
辛爱恶狠狠的说道:“你别以为你还能猖狂很久,那支箭上淬有剧毒,你活不过七天的。”
张贞岳并不慌张,这个时代的毒不会是什么特别难处理的毒的,从系统购买点二巯基丙醇这种解毒药也就无妨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没了你父亲,你连只狗都不如,混的如此地步可真是可笑。”
张贞岳挥了挥手,一旁的狱卒继续开始鞭打辛爱,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说吧,回到草原之后的情况。”张贞岳抿了一口茶。
辛爱本还想大骂,可没等他开口,皮鞭就已将他的嘴击烂。终于他开始屈服了,毕竟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前并没有受过太多的苦。
“我们撤回草原后部落的几个济农(副王)立刻就表达了对父亲的不满,声称这次事件父亲负主要责任,而部落大多数贵族也因为这次行动对父亲有意见,在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他们终于发动了行动,母亲与其他兄弟被他们当场杀死,而我在少数支持我的贵族掩护之下逃了出来,他们没有一刻停止对我的搜寻,我被逼无奈只得伪装成大明百姓隐藏在了他们不敢来的大同。”辛爱说完叹了一口气。
张贞岳用手指了指辛爱手腕上的铁锁,身边衙役迅速将其解开。
“部落中可还有支持你的力量。”
“应该还有,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敢发声。”
“现在你们右翼的可汗是谁?”
“孛儿只斤·巴图”辛爱冷冷地说道。
此时一个计划在张贞岳脑中逐渐浮现,大明北部的蒙古部落分为右翼与左翼两支,而俺答就是右翼土默特部的领袖,也是最强大的蒙古部落,而仅仅是右翼就还有鄂尔多斯部、永谢布部等其他部落,要是加上左翼的部落,整个大明北方草原上就有不下于十个蒙古部落。
如果要靠明朝自己整合这些蒙古部落可是要消耗巨大的人力与物力,而且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因此不如让蒙古人治蒙古人。在这些部落中扶持一个大明的傀儡,支持这个傀儡迅速整合所有的部落,最后再将这个部落进行收编,纳入中央管理,这样不仅省力气也还省时间,让张贞岳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
张贞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了解了你的遭遇,你失去了部落,失去了家。但现在,我有一个提议,或许可以为你找回一些你失去的东西。”
辛爱眉头一挑,不屑地说:“你想说什么?”
张贞岳平静地回答,“如果你愿意放下仇恨,我可以帮助你重回部落,甚至扶持你成为大汗。不仅仅是土默特部的而是整个蒙古部落的。”
辛爱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道:“将死之人,还跟我谈这些。”
张贞岳哈哈一笑:“你认为我是将死之人?凭你那不入流的毒药就想毒死我?”
辛爱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提议?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张贞岳直视着辛爱的眼睛:“若是不愿,那你就死在这大牢吧,连同你所有的仇恨。”
辛爱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张贞岳冷冷道:“忠于大明。”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