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标(1 / 1)

开标之日终于到来,张贞岳心中既激动又忐忑。天刚蒙蒙亮,他便来到现场,目睹四五十名杂役忙碌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首次主持如此大规模的活动。

为了确保一切井然有序,张贞岳将整个营缮清吏司划分为五个区域:评标专家区、投标人区、公众区、督查院区和特邀区。他深知,这次开标不仅关乎他的声誉,更关系到招投标机制能否在朝中立足。因此,他精心策划,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张贞岳为这一天真是倾注了大量心血。他明白,无数双眼睛都在端详着这个新生事物,有人甚至猜疑这不过是换个方式为严世蕃输送银两。稍有不慎,招投标制度便可能胎死腹中。他可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于是精心挑选了评标专家,安排好了各方面力量,连督查院都特别申请参与监督,更邀请了北京城内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作为公众参与评标的全过程,旨在将此次评标打造成一个示范,为后续推广奠定基础。

看着一切准备就绪,张贞岳满意地点了点头。“大人,是否需要提前查看本次投标人的资料?”一名小官小心翼翼地询问。张贞岳瞪大眼睛,严厉地斥责道:“招投标机制的核心就是公平、公正、公开,非评标小组人员怎能在评标结束前查看资料?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之地吗?”

他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不知何时开始,他变得不耐烦,易怒了。以往总是别人向他汇报计划,而今天他要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实力。回想自己底下还有七八十个官员,第一次拥有如此权力的张贞岳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位身着红色官袍、头戴金顶梁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贞岳啊,为了今天这场开标会,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来人正是严世蕃。张贞岳谦逊地回应道:“为朝廷和工部办事,再难再累也要尽心尽力。”

严世蕃接着说:“贞岳啊,我这么早来,是想看看你们的准备工作如何。虽然这回道观不需向我报备,我作为工部侍郎,自然是要多操些心,为皇上修建道观,怎能马虎。”

张贞岳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这道观的设计和质量至关重要,不只是这些,还有诸多皇家禁忌需要留心。因此,我们必须从众多候选中,选拔出最优秀的队伍。”严世蕃继续指导。

“请严大人放心,这次公开招标正是为了挑选出最合适的队伍,修建这座道观。”张贞岳回应着。

严世蕃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贞岳办事,我自是放心。只不过提个醒,根据经验,最好选择曾修建过皇家建筑的队伍,他们对皇家建筑的规矩更为熟悉。”

严世蕃这老狐狸,一早就开始给张贞岳打预防针了。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北京城的建筑项目几乎被他们严家包揽,这修建过皇家建筑的经历,不就是变相地夸耀他们严家的实力嘛。但张贞岳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和他硬碰硬还不是时候,于是张贞岳顺水推舟地说道:“所以啊,我特地请您来把关,确保一切公平公正。”

严世蕃听此捋了捋胡子连连点头:“嗯呢不错,听说张贞岳还请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与内阁次辅徐阶,陆炳大人公忠贤明是个好人选,徐阶也还不错吧。”说完就走到了评标专家的席位。

严世蕃的言语中,对徐阶似乎缺乏几分信任。

眼看着开标时间快到了,投标人们也陆续到场。毕竟这是赚钱的买卖,他们怎么可能不上心呢?尽管张贞岳这次宣传做得铺天盖地,但出乎意料的是,本次投标人竟然只有三个。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工部自己的队伍,说白了就是严世蕃的人马。他们按照张贞岳的要求,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大明建筑,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第二个是一支给北京城官员修宅子的队伍,背后应该是户部尚书在撑腰,名字叫顺天监造,也挺有气势的。

第三个则是来自民间的队伍,老板是个叫熊茂尔的人,平时专门给普通大户人家修宅子,偶尔也接一些墓葬之类的活。他们的名字很普通,就叫茂尔建设,但看起来挺实在的。

等到所有参与者汇聚,张贞岳站上台前,言辞铿锵:“各位,感谢今日惠临。工部此次革新了建造模式,采用公开招标选出佼佼者,目标不言而喻——优选胜任者。”寥寥数语后,张大人返回座位,展开那三份投标之卷。

大明建筑:564位精良匠人,承修奉天殿、太和殿、武英殿;最引以为傲的当属严大人的屡次赞誉。张大人边看边怀疑,本是想要个清白的招标会,谁料这队伍懂得如何打擦边球,然而这在今朝这确实也是至高无上的优势。

顺天监造:匠人总数485位,成果颇丰,更精谙预算审批,能预垫资金。算得上是守规矩之选。

茂尔建设:匠人总数134位,业绩罗列着一些不那么响亮的名头——王二家、李老四家、还有陈八女的墓,优势更是出乎张贞岳意料——竟曾修过他本人的宅邸。

看到这个信息张贞岳都惊呆了,难怪这么多建筑队伍都没来参加评标,这个愣头青却敢来凑热闹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们认为张贞岳是这件事的组织者肯定有能力决定谁来干这个项目!

翻看这些投标文件,尘埃落定,愈发明晰——强者非工部队伍莫属。啊,但张贞岳不能纵容所有专家们一哄而上支持严家队伍。既然现实如此,他还得使个小计让徐阶给茂尔建设一个机会。对,没错,正是那个没有任何官员靠山的队伍。这一决定,对于台上下如雕塑般凝神注视的几百号观众来说,非同小可。张贞岳要放出一个响当当的声明——“接下来,借由招投标的风潮,每个角落都孕育着可能,即便是居高位的严家也无法掌握所有事。”只要这个消息出去,不论这个机制公平不公平,竞争是一定会出现的,这个世界最不缺乏的就是别有用心之人。

此时,严世蕃正心花怒放,仿佛招投标就是最佳的乾坤大挪移——让人心甘情愿地选上他的队伍,而非之前那繁琐的幕后操作。他已经下决心,此后的事务便如此进行,公正公开地为他的银囊充值。

陆炳此刻也是心情大好。他对严嵩一系的作风并不感冒,心中虽有倾覆严氏的雄心,但时机未到,暂不宜发。现下亲见严家队伍表面上占据榜首,他倒是乐得轻松,无须得罪严世蕃。

与此相对,徐阶却愁云惨淡。五官绞成一团,他实在难以按张贞岳的指示去做。眼下这情形,差距太过鲜明。苦苦思索后,他的初衷是将工部的队伍列为第二,把顺天监造放在第一。

然而,就在此时,张贞岳暗暗递上了条子“徐大人,把茂尔建设排在第一,顺天监造第二,大明建筑放在第三位。”

徐阶无奈地抬起头看向张贞岳,眼中似乎在说:“是否要再重新考虑一下?求你了张大人。”

张贞岳不为所动,又递了第二张条子“徐大人,动作要快。想想张居正,那位学生,再想想那夜与他的深谈。”言罢,张贞岳转过头去,不再对徐阶投以目光。

徐阶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匆忙打完了分数,并将评分表交给了后勤组。

在所有专家评价完成之后,后勤组将对专家的意见和评分进行汇总并形成结论。而这一结果,将由张贞岳来宣读。张贞岳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在这次评标结束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