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周先河有个贤内助,吃晚饭的时候提醒他,不要和叶公一样,看到真龙反而慌了神。
一开始周先河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老婆亲切的鄙视中很是想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通过这四间茶室,其实也结交了一些人,特别是商界的名流。
这些人来茶室喝茶,约的都是领导,咖位低一点的都是副厅级。
但是,就像妻子说的,真到了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却又使不上劲。
这些个朋友,不就是妻子口中的“假龙”吗?
那么,李怀节是不是真龙呢?
不知道。
但是,这不妨碍他周先河把他当成真龙。
周先河相信,只要自己诚心结交,把自己的位置摆低一些,是有概率能攀附得上的。
这么一想之后,心里头的那点不痛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李委员,您到了。”周先河先跟李怀节握手,又朝郭怀来点头,“郭秘书长好。
茶室都安排好了,三楼靠里那间,安静。”
郭怀来看到周先河的服务态度很热情,却又不是把谄媚写在脸上的那种卑微,对周先河就有了一丝好感。
“周处长,今晚要麻烦你了。”郭怀来扭头看了看四周,低声点了他一句,“注意保密。”
周先河一听要搞保密措施,心里头就有些小激动:难道说,今晚还有副部级的大领导要来?
他这儿真暗自得劲呢,就听见李怀节在侃价:“周处,既然是熟人,今晚茶费怎么也得给个折扣吧?
你们这地方,一个小时三千,我可喝不起。”
尽管周先河认为李怀节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笑着解释:“李委员您可能有误会,我们这个茶室有内部价。
您今天是第一次来,这壶茶小周我请了。”
李怀节撇了撇嘴:“周处你这是把我当作了胡传魁啊!你图什么呢?”
“小周我只盼着您能常来。”周先河笑着凑趣,“您怎么能是胡传魁呢,您是我的上级领导郭建光啊!”
郭怀来在旁笑了笑,没说话。
李怀节知道这种客气话不能当真,但面上还是领了情,伸手拍了拍周先河的胳膊:“我可指挥不动你这位‘阿庆嫂’!”
几人谈笑着走到侧门的台阶前,李怀节主动停下了步子,郭怀来笑着站到他身后。
周先河到底是搞接待出身,一看两人这个架势,这是在迎接领导啊,连忙躲到郭怀来身后,可不敢抢了领导的风头。
方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他刚从省政府办公室出来,跟专车司机说了位置,司机直接把他拉到了侧门。
李怀节和郭怀来看到方明的专车停了过来,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迎接。
不等李怀节来到车前,方明就已经推门下车了。
侧门灯光不亮,方明的脸半明半暗,显得比下午在会场上还要冷峻一些。
“方省长好!”李怀节一边和方明握手,一边指着郭怀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省委副秘书长郭怀来同志。”
郭怀来也笑着伸出手,礼貌中又带着恭敬的问好:“方省长好!我是郭怀来,请您多指点!”
方明打量着郭怀来,尤其是他那白了一大半的头发,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怀来同志客气了!”方明笑着点头,“我们相互帮助,相互成就!”
几人在后面说说笑笑,前边领路的周先河却心怀忐忑:这位看着像是刚调来的副省长啊!
要是能得这位副省长高看一眼,自己竞争经理岗位的事情,那还叫事情吗?
但他终究是体制内出身,这种幻想可以让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一下,但绝对不能真做这种指望,还是把精力都放在李委员身上来的更稳妥。
茶室环境很清幽,一条自循环的人工溪流,恰到好处地把整个院落分割成四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李怀节定的这间茶室,入口生长着一小丛的贵妃竹,完全隔开了外界的视线,让这间茶室的私密性更好一些。
方明看着灯光下映在白墙上的竹影,简直就是一幅画,禁不住点头:“这竹子入了画。”
周先河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停留了一秒钟,看到李、郭二人都没有出声,这才接一句:“这是湘妃竹的一个变种,本地叫贵妃竹。
当时种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是想着给茶室添点静气。”
这个时候,周先河推开了茶室的门,大家一看之下,禁不住有些失望:这就是两百多万装修的茶室,未免有些普通。
茶室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暗红木匾,写着“半城茶事”四个字。字是本地一位退休书法家写的,不算名家,但胜在周正。
推门进去,先是一道窄窄的玄关,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麻石,墙上只挂了一幅小画,是水墨湘江烟雨。
周先河在前头引路,顺手把灯调暗了一档,满屋子的光便软了下来。
里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张老榆木茶台摆在正中,台面用得久了,泛着温润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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