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数据大厅其实并不安静。

键盘敲击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不时响起的电子提示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甚至有些嘈杂。

但此刻，它们都被李怀节的大脑自动屏蔽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消化陆文雄刚才那番话上。

按陆文雄讲解的情况，这已经不是把数据拢起来做个汇总那么简单了，这是真的开始让数据变聪明、发挥出了不一样的作用。

在2018年，人工智能在政务数据这一块能用上的地方真不多。

好多单位还停在填填表、对对数的阶段。科技厅大数据处能在这个时间点做到这一步，确实让人服气。

光在怎么把数据用得更巧、更智能这点上，他们已经走在了很多部门前头。

“这些预测准确率怎么样？”他问。

卫显荣主动接过话题：“准确率还要等时间验证。但目前的线下实体店，尤其是服装、小食品等行业，其闭店速度甚至部分超出了数据预测。”

“已经很了不起了。”李怀节由衷地说。

参观完办公区，陆文雄把李怀节请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怎么样？”他问，“还满意吗？”

“不是满意，是惊艳。”李怀节实话实说，“学长，你们这个大数据处，比我预想的要成熟得多。

移交之后，完全可以作为大数据管理局的核心业务部门。”

陆文雄却没有接这个话。他请李怀节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实话，亲手搭建一个完整的部门，就这么交出去，心里头还是不舍的。”

他的语气比刚才在会客室时低沉了许多。

那种老练的、掌控局面的从容，此刻让位给了一些更私人的东西。

“这是我亲手搭建的第一个正处级部门。

从零开始，要编制、要经费、要场地，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这个过程让我吃了不少苦，也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东西。

好在，这个部门完全按照我的思路搭起来了。

虽然还没来得及产出效益，但当得起‘未来可期’这四个字。

这一点，从国家大力推动大数据管理的建设上也能印证。”

“学长您谦虚了。”李怀节说。

陆文雄却苦笑了一下，摆摆手。

“就这么交出去，说实话，我对不起大伙儿。”

他顿了顿，看向李怀节。

“不说别人，就说卫显荣。他从零开始，招人、搭平台、跑数据，吃了多少苦，才把这个处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现在一股脑全交出去了，他这些功劳，到了新单位谁还认？

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李怀节听出了弦外之音。

“学长，您说。”

陆文雄点点头，也不再绕弯子。

“卫显荣这个同志，有些书生气，但原则性强，有底线思维。

最重要的是，他热爱信息化工作，在专业技术方面有突出的领导优势。

老实说，这个部门能有今天的规模和成绩，与他是分不开的。”

“您是希望，移交之后，能给卫处长安排好？”

“不止是安排好。”陆文雄认真地看着李怀节，“我认为，卫显荣是大数据管理局副局长的最佳人选之一。

他懂技术、懂业务、有闯劲，而且已经在实践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李怀节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一个副厅级？

钱海平那边，他已经先于陆文雄和他见过面了。

老实说，钱海平的业务能力、管理水平、政治素质，都让他放得下心。

李怀节只等着自己的级别问题解决完，就准备向组织上推荐他。

现在陆文雄又点了卫显荣的将。

一个大数据管理局，省科技厅一口气塞进来两名副厅级干部，其中一名还是破格提拔——你让省委领导怎么看你李怀节？

让别的厅局怎么看你？

让统计局、经信委那边还没坐下来谈的单位，心里怎么想？

这些话，李怀节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口茶喝得很慢，慢到陆文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放下茶杯后，李怀节选了一个最不伤人的措辞。

“学长您推荐的人选，当然值得我仔细考虑。

但是，贵厅的钱海平同志已经走进了省委组织部的视野，很有可能出任协管的副局长。

这个时候再向组织推荐卫显荣同志担任副局长，这里面存在平衡问题。”

陆文雄没有马上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推脱之词。

事实就是这样。

按省长关述之的规划，大数据管理局是个小部门，一正三副或者一正五副的配置已经到头了。

科技厅一下占两个副厅级名额，这个平衡确实会被打破。

但就这样放走卫显荣，他心里过不去。

那个年轻人跟着他从零开始，脏活累活全干了，最后连个说法都没有，给谁都会寒心。

“这样的话，也确实让你很为难。”陆文雄想了想，郑重地看向李怀节，“大数据处我还是原封不动地交出去，我不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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