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希坐在厂长的位置上,纸张在桌上摊开,在一旁陪着她的,只剩下大方一个人。

苏宁夏和其他人已经被她赶走了,用她的话说就是: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而且,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陪着。

一笔一划的在纸上作画,很快,一个玻璃罐样式的图案就雀跃纸上。

她一次性画了好多张图,不满意的就打叉,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

最后,桌上只留下五张设计图。

“小祖宗,您画的可真好。”大方是真心夸赞,没有一点恭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玻璃罐,都不敢想,要是真做出来,那得多好看。

其实他觉得小祖宗扔的那些,也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祖宗要扔掉 。

“很有眼光。”苏希希得意一笑,她画的,当然好看了。

“小祖宗,金湘潭那边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说可以接受定制。”

“那就好。”随手把图纸递给他,“你让人把图纸送过去,让他们做几个样品出来看看。”

双手接过,“哎,好。”

他细细看了一下图纸,有些疑惑道:“小祖宗,这底部要那么厚吗?”

单看着,就比现在他们用的那款厚很多。

苏希希点头,“以后这几款罐头,只走出口,海运颠簸程度不比铁路运输好多少,瓶底厚一点,才不容易碎。”

瓶身要好看透亮,目前技术肯定不能做太厚,只能薄一点。

但如果全身都是薄的,等货到了目的地,说不得都坏了一半去。

为了解决这问题,她就设计了厚一点的瓶底,起码能稳住。

大方了然,把设计图收了起来,这事他得亲自安排人去做。

“对了,跟那边签好协议,这图是我们自己的,不可以做给外人。”

“小祖宗,您放心,这事交给我。”

半个月后,被派出去的人带着样品回来了。

跟着一块来的,还有金湘潭玻璃厂的供销科主任侯德福和技术员阿金。

早在前几天,就接到电话说今天会到,所以大方这会也在厂里在看报纸,时不时的端起茶杯喝一口,等着人来。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小丁敲了敲门,大方应了一声,“进来。”

侯德福今年四十岁,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袖口挽了两道,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身后站着的就是阿金,双手抱着一个木箱,木箱外面还裹着一层旧棉布,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侯德福伸手,“苏厂长!久仰久仰。我们厂长本来想亲自来的,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代表他来。”

大方回握了下手,笑着说:“侯主任,你们厂长客气了,这一路辛苦了,坐!”

侯德福坐下之后,就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打开,夸赞出声:“苏厂长,你们厂子可真大,从大门走到这里都走了好一会儿。”

这是真话,他们罐头厂,别的设施可能缺点什么,但是占地面积这个,还真是大,不然之前也不可能选这里建厂。

“还行,不过我们人不多。”

给他倒了杯茶,“路上辛苦了,喝口茶。”

“不辛苦不辛苦。”侯德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是带着样品不敢走快,怕路上颠坏了。”

“你们是坐火车来的吧?”

“是啊,火车方便点。”

“这倒也是。”

两人寒暄了一下,才到正题。

侯德福让阿金把木箱放在桌上,阿金应了一声,开始拆木箱外面的棉布。

布解开之后,木箱盖子上还钉了两排钉子,他拿一把小起子一个个撬开,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里面码着一层厚稻草,稻草下面是纸板,纸板下面才是罐子。

阿金像拆礼物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外拿,稻草拿掉一层,再拿掉纸板,再拿掉一层稻草,最后才露出一个光滑的玻璃罐。

大方看得起劲,这包得也太好了,就是有点费材料。

拿起其中的一个玻璃罐,手细细摩挲着,很是滑润,罐身还很透亮,玻璃壁厚薄均匀,没有气泡,没有刮痕。

掂了掂份量,然后翻转过来看了看底部,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转了一圈。

点了点头,“不错。”

这个是瓶身有花的玻璃罐,阳光照下来,每朵花都像有了颜色一样,很是好看。

他又拿起第二个罐子,这时外头有人推门进来。

大方连忙放下手中的玻璃罐,“小祖宗,您来了。”

“样品做好了?”

“做好了,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罐。

苏希希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百花玻璃罐,伸手拿下来看了下,没有说话。

大方从箱子里拿出第二个罐子递过来,她接过,用刚刚同样的动作观察,掂分量、看底部、对光看了一圈,然后放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这过程中,她一直没有说话,弄得坐在一旁的侯德福和阿金有点惶恐,怎么一句评价都没有啊。

放下第五个玻璃罐后,苏希希又重新拿起来掂了掂,说道:“底座比图纸要求的多了一点点。”

侯德福和阿金对视了一眼,阿金先开了口:“图纸上标注的是加厚半毫米,我们考虑到模具公差和后续加工的损耗,稍微多留了一点余量。”

“嗯。”苏希希说道:“不错,这样是对的。”

侯德福看着苏希希,又看了一眼大方,像是在确认这位是谁。

大方才想起来,他还没介绍,“这是我们村的小祖宗,图纸是她画的。”

听到小祖宗三个字,两人明白了过来。

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小祖宗好!”

来之前就了解过,他们罐头厂最厉害的不是厂长,而是小祖宗。

他们只知道小祖宗是女的,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敢轻视,侯德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小祖宗,这是样品清单和我们这边的检测报告,您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