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李家后,提着几百两白银的林森,看着青年挺拔颀长的身形,心中五味杂陈。
数日前,他还是个流连赌坊青楼、游手好闲、看到妖魔吓到腿软的捕头,是个阿谀奉承、欺软怕硬的捕头,是个与妖魔勾结、人人得而诛之的捕头,甚至自己一度像宰了他,若不是还有姐姐需要照顾。
没想到才短短几日,杀妖,杀妖,还是踏马的杀妖,杀得头颅滚滚,成为清河大英雄,甚至四大妖魔势力不敢轻易攻城。
今日又将玄剑宗弟子双臂锤断,甚至让那玄剑宗真人不敢出手,这是何等的离谱啊?
玄剑宗好歹是附近一大宗门,势力不差于清河四妖魔,就这么被按在地上摩擦不还手?这他娘的可不是普通修士啊。
想想就觉得梦幻,林森无奈摇头。
太陌生了!
“银子换成铜钱,散给城西贫民窟那些孤儿,一次不要多给。”
“剩下的,拿出部分留给你姐看眼睛,再有部分充当公款,晚上请弟兄们喝酒,地方你去选。”
青年说完后快步疾行,离开此地。
林森微微一愣,随后不由破口而笑:
“这是迄今为止,他一次性说得最多的话吧。”
刀子嘴,豆腐心,还搁这里高冷呢。
经过陈进几次的汇报之后,刘风渐渐地明白当前局势。
“按照前身记忆,这四处妖魔势力并未有多少来往,都是占据底盘各自搞发展,偶尔进城饱餐一顿。”
“但是这一次,四股势力,竟然纷纷汇聚于清河城外,定然是有人唆使,但是,为了对付自己,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青年背负双手,来回踱步,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孤山牛妖倾巢而出,啸聚清河,是因为和自己有杀子之仇,再加上牛妖智力普遍低下,一经唆使,做出这种炮灰行为,不难理解。”
“黄风寨妖魔杂乱,参差不齐,这一次也是派出实力低下、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妖魔助阵,应该是在观望局势,这倒是比较聪明的做法,看来里面有智力较高的妖魔掌舵。”
“盘丝洞剩余六只妖魔分散开来,足迹飘忽不定,意图暂时不好判断,不过我杀了他们其中一员,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她们不愿意首当其冲,直面清河上千士兵。”
“水晶宫在第一波妖魔出动,与另外两股势力汇合后,终于坐不住了,从浔阳江中跳出,看起来也是有所图谋。”
“除了想要杀我,他们到底在图什么?难道是这满城百姓?”
刘风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将脑海中的杂念和想法驱除,眼眸中澄澈如初,
“既然无法想明白,那就不想了。干脆将他们全部杀了好了。”
清河城外,三十里荒郊,帐篷林立,外围十几只牛妖扛着巨斧巡逻。
最中间最大的帐篷中,几尊妖魔正在商讨。
主座是一头凶悍牛妖,青面獠牙,金色牛角,身披玄铁铠甲,身旁朝着一柄威风凛凛的方天画戟,惊人气势散发而出,苍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众人,声音沙哑而冷漠,带着一丝焦躁和不耐:
“还要等多久?”
左侧一俊俏青年,折扇轻摇,眼睛微微眯着,正是黄风寨二当家林晚玉。
“妖王莫急,此子今夜即可见到,届时便可将其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荒谬!”
牛收天铜铃般的眼眸闪过一丝愠怒,暴喝声中不怒自威,
“此次本王倾巢而出,就为了区区一个识境四重的修士?”
“倘若你信中所言为虚,老子手中的方天画戟,第一个就捅了你。”
林晚玉丝毫不惧,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妖王请放心,如果所料不错,他们就是这几日过来。”
牛魔闻言神色稍微缓和一些:
“领头人是谁?”
“清河郡总旗洛水寒。”
牛收天听后不由一声嗤笑:
“要是盛清平亲自前来,本王二话不说,立马引颈受戮。”
“但若是区区总旗我们联手作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右侧一个身材窈窕、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像看着一头蠢猪,心中说不出的厌恶。
需要联合四股势力,方能与洛水寒一战,到这傻叉牛妖嘴中,竟然变成了一副势均力敌的模样。
“所以此次联盟,一为自保,二为瓜分清河县。如果我等同心协力,将洛水寒斩杀于此,清河可得,数万鲜活血肉之躯,足够妖王踏入悟境,届时占据清河,再与其他郡县结成掎角之势,大事可图。”
林晚玉的话的确带有煽动性,所以才能让这些貌合神离的妖魔聚集在一起,组成联盟。
不过,这种联盟,是以利益缔结,并不牢靠。
“说那么多屁话有什么用。”
牛收天摆摆手,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
“象霸妖王何时到此?”
“妖王请放心,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水母观音娘娘怎么说?”
左侧一个媚态横生的女子,碧波流转,笑靥如花:
“我家娘娘明日便抵达,在此之前,她要先处理一件事,届时给妖王一个惊喜。”
牛收天闻言大喜:
“娘娘有心了,老牛感激不尽。”
随后,将视线转到那面纱蒙面的女子身上。
“青莲妖王这两日就会到达,还请妖王放心。”
“如此甚好,届时四大妖王齐聚,定让这洛水寒有去无回。”
牛妖站起身,拔出方天画戟,在空中挥舞,虎虎生风,苍蓝色眼眸露出无比自信和霸气,
“镇妖司,是时候让你们明白,清河,谁说了算!”
夕阳西下,天边暮色加深,夜幕开始降临,如水的漆黑逐渐吞噬光明,清风徐徐来。
天香酒楼包间,七八个年纪不一的男人围坐圆桌旁,桌上菜肴十分丰盛,首座青年身披鹤髦,腰悬陌刀,神色自若。
林森、陈进分坐其左右,剩余的人都为衙役,也是青年麾下捕快。
“头儿,此次你大发神威,斩妖除魔,已经成为我等心中最伟岸的形象。”
“我呸,说得好像头儿以前就不伟岸了?”
“张老三,你别在这里挑话,头儿今非昔比,我是打心底由衷钦佩。”
看着这帮人吵吵闹闹,陈进不由嘴角露出嘲讽,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穿上这身皮就是当差,脱下后怕是比泼皮无赖还油,干实事屁用没有,拍马屁炉火纯青。
“酒如何?”
刘风微抬眼眸。
“头儿,还在温,此酒泉水酿造,据店里厨师所讲,此酒需要文火慢温,方能回味无穷。”
陈进立马谄笑回应,神色比刚刚拍马屁的几人还要夸张几分。
就在此时,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哐当哐当的脚步声响起,十几人簇拥着一身红袍的知县涌入。
他们甲胄在身,弓箭在手,神色不善,将在座的人团团围住。
“刘风,你惹的事,自己去解决。”
“请吧。”
王清白皮笑肉不笑,眼中露出厌恶和怨恨。
这几日,被那群蛇精骚扰得心惊肉跳,神经失常。
“王大人,这是何意?”
林森站起身,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也有一丝怨气。
“林森,你也去,还有你,陈进。”
“你们几人,什么狗屁英雄,都是我清河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你们去招惹那些妖,水晶宫的仙子怎么会盯上我?”
“对了,刘风,我劝你最好乖乖去,不然可不保证林静出现点什么,哈哈”
王清白狞笑着,龇牙咧嘴。
“老子杀了你”
林森锵然拔刀,杀气沸腾。
哗啦啦——
忽然,那群身披甲胄的士兵,纷纷拉弓开箭,箭簇对准他的脑袋。
“带路吧。”
刘风缓缓将他的刀柄按入刀鞘,没有丝毫波动。
“头儿!”
剩余几人纷纷站起身。
“你们替我温酒,在此等候即可。”
青年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
随后,有将近数十皮甲弓箭手,密密麻麻地在知县带领下,奔赴城外荒郊。
一路上,王清白忍不住絮絮叨叨,多是对刘风的嘲讽和责怪。
陌刀青年眉头微皱,默然跟上。
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一处凉亭。
皎月当空,清辉洒下,凉亭中落座一道身影,身着长裙,背影凄美。
“娘娘,人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
王清白凑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小心翼翼抱拳弓腰,态度极为卑贱。
那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副韵味十足的绝色脸庞,头顶上朱钗斜插,耳朵上吊着墨绿玉坠,胸前的饱满让人口干舌燥,桃花眼中带着魅惑的神态,朱唇轻启:
“你便是刘风?”
陌刀青年看了一眼她,再没有看第二眼,而是将目光落在知县身上。
“看什么?她可是水晶宫水母观音娘娘,赶紧去磕头认罪吧。”
“清河出了你这种祸害,真是搅得让人无法安宁,去死吧!”
王清白似乎在发泄心中多日的怨恨,疯狂吼叫。
“勾结妖魔,按律当斩!”
“什么?”
红袍知县瞳孔一缩,内心升起莫名的胆寒。
哗——
长刀划破夜空,刺破暗夜,寒芒闪烁间,知县人头高高飞起。
嘶——
全场数十人目瞪口呆,看着青年缓缓收刀,随后从容地走进凉亭,然后冷漠开口: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