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城门,今日热闹非凡,挤满了人。
“大家不要挤,有序观看。”
城门口,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魁梧大汉,尽力地维持着秩序。
在城楼上,八颗硕大狰狞的脑袋被铁钩高高挂起,狮子、牛、羊、犬等等,有的完好无缺,绿色的血液从脖子上的可怖伤口缓缓滴下;有的已经面目全非,被外力活生生锤成肉泥,只剩下头颅中的碎骨,在风中飘荡。
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脸上带着恐惧和好奇,颤抖着伸出手指:
“快看呐,那头牛妖,好眼熟。”
“那只犬妖我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儿子就是死在这畜生的手中。”
“死得好!”
妖魔乱世,人命如草芥,受尽妖魔欺凌杀戮的百姓们,早已麻木,此时看到那些高高在上、残忍凶恶的妖魔,被斩首示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和疯狂,有的笑得歇斯底里,有的泪如雨下,有的瘫坐地上,有的呢喃自语
所谓众生相,便是如此。
“大家静一静!”
络腮胡子壮汉看到眼前这副情景,内心涌出极度的自豪,右手擦拭眼角,高声喝道,
“刘大人斩妖除魔,是我们清河大英雄。”
而后,人群中沉寂片刻后,忽然爆发出响亮的呼喝声,直冲云霄:
“大英雄!”
“大英雄!”
“大英雄!”
经久不息,看得守城士兵热泪盈眶,心中豪气顿生:我辈武夫,当如是!
“刘大人说了,此番杀妖,是为了心中大义,为了清河百姓们的安定,更为了武夫斩妖除魔的本分。”
络腮胡子士兵高声呼喝,心中激昂无比,好似一口气要喷发而出。
旁边的几个士兵听后不由脸色古怪,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刘大人说过这话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
昨夜,不是你小子说要手刃刘大人吗?怎么这会儿变成了最忠实的信徒?
“刘大人还说了,以后但凡发现任何妖魔的蛛丝马迹,都可以向他汇报。”
此言一出,城门口越来越多的百姓涌过来,群情激昂,麻木的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神情,纷纷感叹:清河县终于来了真正的青天啊。
“大人,我有线索。”
“大人,我也有。”
俄而,越来越多的百姓们纷纷冲过来,朝着守城的士兵们汇报线索。
络腮胡子名人拿过纸笔,又让人临时搭台子,开始登记。
“排好队,一个个,慢慢来。”
与此同时,各酒楼、客栈、布匹店等等,躲藏在暗处的妖魔纷纷恼怒不已,诅咒着这位英雄:这该死的王八蛋!
清河衙门,知县书房。
“卑职刘风,见过大人。”
鹤髦青年腰挎陌刀,头戴乌纱官帽,神情不卑不亢,微微作揖,直视着坐于书桌旁的红袍知县。
这位掌管清河大小事务的知县,在位数十年,没有大功,亦无大过,虽是举人出身,却未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升迁。
及至半百年岁,往日的雄心壮志已经被岁月消磨殆尽,只求安稳度过晚年,即使是麾下捕头与妖魔勾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妖魔杀的是平民百姓,更何况妖魔的事,有镇妖司来管,自己身为知县,并无义务,更没有手刃妖魔的强悍实力。
本以为如此安稳度过,颐养天年,没想到多年的平衡被自己最欣赏的下属打破——面前这位俊美青年,蛰伏三年,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他娘的,那可是八只活生生的大妖!
平日里,谁敢招惹?
王清白缓缓抬起眼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怨恨,语气冷漠:
“刘捕头,斩妖除魔非我衙门分内之事,乃镇妖司职务,你如此越俎代庖,是要将我衙门置于死地吗?”
陌刀青年眉头一挑,语气亦然冰冷:
“我杀妖除魔,替天行道,上应天命,下得民心,大人何出此言?”
“你!”
王清明怒极反笑,
“你是当真不知?那孤山牛收天实力强悍,连同镇妖司都不放在眼里;那黄风寨象霸睚眦必报,手段残忍;还有那盘丝洞的妖魔更是狡诈无比。”
“数百年了,镇妖司来来去去,可曾降服它们?”
“还是说,你刘风有万人敌的本事,斩妖杀魔轻而易举?”
刘风微微皱眉,心中大致有所推断,略微颔首:
“说完了吗?说完了,刘某还有事,恕不奉陪。”
青年说罢一撩鹤髦,衣袂飘飘,无风自舞,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刘风!”
“即日起,本官命令你脱去这身官差服,停薪停职,在家思过,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家。”
王清白站起身,勃然大怒。
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我建议王大人不若去城门走一遭,看看清河数万百姓是否答应?”
“这妖,刘某杀定了。”
说完不再理会,刘风转身离去,在离开的刹那,眉头皱起,随后缓缓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等刘风离开书房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那是一个年轻貌美、穿着粉红长裙、涂抹淡妆的女子。
“王大人,我家娘娘说了,五日内如果不能将刘捕头送到那里,到时候你王大人一家老小,就要在水晶宫做客了。咯咯咯”
女子掩嘴轻笑,娇滴滴的语气,但是其中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王清白连忙赔笑,拱手弯腰:
“还请仙子转告,老朽定当不负所托,亲自将刘风送到,交给娘娘。”
“那就等候你的消息了。”
女子声音酥媚,柔弱无骨的手在王清白的肩膀上轻轻拍动,随后缓缓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刘风!”
这位年过五旬的知县,猛然一拳头砸在书桌上,眼里透着狠厉和怨恨。
孤山,大殿中。
一头三丈牛妖,坐在王座上,神情悲痛,眼中透着怨恨。
在他的下方,约摸二十多只牛妖,参差不齐地坐在地上。
这王座牛妖正是孤山首领,牛收天,手中摊开一份书信。
“孩儿们,猎杀时刻到了。”
牛收天沙哑着嗓子,苍狼色的眼眸中射出凶狠摄人的凌厉目光,随即抄起王座旁边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长身而起,
“集结!”
“是刘大人吗?”
“快请进。”
大门打开,盲眼女子笑靥如花,素白长裙如同百合花一样美丽,左手微微撩起长发,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陌刀青年点点头,缓缓踏入破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