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叔，这是？”
齐垚乔疑惑地接过道人手中玉帛，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只双足站立的鹰隼。
玉帛手感温润，绝非凡物，少年下意识地就想推辞。
憨厚道人见状，连忙摁下齐垚乔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师叔我不是修行的材料，用不上此物。”
“守阁张师伯见到这枚玉帛，便会让你上第三层秘馆。”
“那里有本适合你的功法，至于能不能找到它，就看你的造化了。”
齐垚乔有些云里雾里。
其实在过去很久之后，少年才意识到，杨师叔今日是赠予了他怎样一场机缘。
“拜谢杨师叔恩德！”
见憨厚道人不容拒绝的神色，少年只好恭敬地将玉帛收好，诚恳一拜。
对方大方一笑，没有再说话，转身便朝修葺中的藏经阁走去。
齐垚乔看着杨师叔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屋檐下，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角带着一抹笑意，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消失在原地。
……
……
……
回归「修养地」第四十日。
“吱呀——”
高大的雕花木门被一双纤细的手猛然推开。
房间里，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素袍的老道姑眉毛一挑，即便不睁开眼，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铿锵，进不来为什么不敲门？”
秦铿锵气冲冲地大步走进厢房，一屁股坐在八仙凳上，双手绕在胸前。
尽管她今日没有再大喇喇地敞开领口，而是规规矩矩地把衣服穿戴整齐，但姿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羁。
“素心掌门，后天和慈航静斋的比武交流，是不是你老人家把我名字给拿掉的？”
秦铿锵皱着黛眉，语气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懑。
唤作素心的老道姑正是峨眉派当代掌门，此前正是她将秦铿锵收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但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小妮子就差点没被把素心气得驾鹤归西。
秦铿锵剑道天分卓绝，道心坚定，长得也是亭亭玉立，培养个十年八年妥妥是未来继任的好苗子。
但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坏在这古怪的性子……
上山仅仅十日就把同辈揍了个遍不说，近日已经开始和前辈师姐较劲起来……
时不时地就有弟子投诉到素心这里来，不约而同地痛斥秦铿锵这小妮子没大没小，打起架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在前日，一个上山五年的师姐和秦铿锵过招。
这小姑娘竟一剑将师姐养了多年的满头青丝削成满天飞屑。
一场比试下来，师姐被她剪成了师兄，气得受害人是哭着连夜收拾行李就要回乡下去了。
当夜，该女弟子的师傅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状告到素心这里。
素心无可奈何，唯有以“取消秦铿锵参加交流赛资格”作为惩戒，安抚受害人。
果不其然，秦铿锵这小妮子收到消息还是杀上门了。
“铿锵，比武交流本来就是上山三年以上的弟子方可参加，你参赛本就不合规矩。”
素心拿出早就准备的借口，试图搪塞过去。
“哼，为什么我报名的时候没有人提这茬子？”
少女气呼呼地翻了白眼。
“偏偏这个关头才给我整这出。是不是那个……那个谁耍花招了？！”
秦铿锵揍过的人太多太多，一下子连受害者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她就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手下败将的名字，没有记住的必要。
“慈航静斋与峨眉素来交好，掌门衔玉和为师私底下更是多年好友。”
“这三年一度的交流会，重在友谊，比武倒还是其次。”
“铿锵，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素心尝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然而，秦铿锵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掌门，你是怕我打输丢了峨眉面子，还是怕我把她们修理太狠落了客人面子？”
“铿锵，你毕竟上山还不足半年……”素心苦口婆心地劝道。
“师傅，我想和你打个赌。”秦铿锵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猛然站起。
闻声，素心也终于睁开眼睛，无奈又好气地望向这个刺头。
“你又要闹什么？”
“倘若，我能拿到「人组」魁首，师傅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听到秦铿锵这个大胆的想法，素心也是眼前一亮。
两派比武交流分三组举行，修行三年至五年弟子为「人组」，五年至八年为「地组」，八年以上弟子为「天组」。
上山半年的弟子连参赛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赢得「人组」魁首了。
“不过……如果秦铿锵这小妮子真的能做到，那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衔玉那张马脸的表情，嘿，不敢想象会有多精彩！哈哈……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素心浮想联翩，但当然，她面上依然表现得古井无波，仿佛正在为难沉思。
“那倘若你没做到呢？”老道姑眸光一转，冷声发问。
“没做到的话，我闭关三年，保证不再惹事。”秦铿锵语气斩钉截铁。
“呵呵，你三天不给我惹事，为师都能多吃两碗饭了。”素心鼻孔出气，无奈吐槽。
“事先说好，你这小妮子赢了的话，想提什么要求？”
“师傅，我想找你借件东西一观。”
“什么东西？”
“镇派之宝，倚天剑。”
听到这里，素心甚至都有点想拍桌子。
倚天剑可是峨眉派的重宝，只有历代掌门有资格保管！
但即使是掌门，也仅有保管的资格，平日都不大舍得拿出来晒晒太阳，更别提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上手把玩。
察觉到掌门面露不悦，秦铿锵双手取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捧在身前，认真解释道：
“师傅，峨眉弟子的形制佩剑，我用起来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没办法发挥全部实力。”
“我借倚天剑，只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传闻中举世无双的名剑到底是怎么样的。”
“秦铿锵想知道，自己与世上第一之剑有多远的距离，还是只配使用平凡之剑。”
素心听完这一番话，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颔首，朝秦铿锵招招手。
少女微微一怔，放下手中佩剑，乖乖走到榻前，不知道掌门想要做什么。
素心深深地看了秦铿锵一眼，这小妮子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老道姑叹了口气，温柔地伸出手，帮秦铿锵理了理领口快要松开的钮扣，语重心长地说道：
“铿锵，年轻人有好胜心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过刚易折。”
“人不可能总是赢，就算输了，也不代表什么。”
“太过执着，便是犯了一个「痴」字。”
“为师希望，有一日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秦铿锵微微仰着头，任由素心帮她整理衣领，尽管她知道掌门这番话完全是出自一位长辈衷心的循循善诱。
但她就是学不会柔软地处理，依然是固执地撇撇嘴，只是没有再说话。
“好啦，去吧。”
素心轻声说道，同时拍了拍秦铿锵年纪轻轻便已磨出茧子的手——那是日夜练剑的痕迹。
“师傅你答应了？”秦铿锵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发问，还是希望得到明确的答复。
闻言，老道姑闭起眼，无奈地点点头。
“嘿！谢谢师傅！”
秦铿锵瞬间眉开眼笑地抄起桌上佩剑，像个真正的少女般连蹦带跳地走到门边。
转过身，双手抓住房门，轻手轻脚关上，笑靥如花地大步离开。
安静下来的厢房里，素心苦笑着，摇了摇头。